第三十四章
美人在床,而她在桌底。
有那么一瞬,冬姝宁愿自己还在那裏两间破屋子裏吹冷风,也不该翻入陆斐柟院中,进退两难。
幼时常有王氏遣过来的婆子丫鬟在她院边听墻角,她调皮,攀过一回墻,看见那婆子撅着大屁股朝天,蹲着两腿打颤,还将两眼从墻缝裏塞,恨不得钻进墻裏去。
她当时嫌丑,可如今自己就是那样。
跟条鲶鱼似的,匍匐在地,一点一点往外蹭。
光是举步难行这几个字形容已经是不够,冬姝撑在地面,计划着自己从这屋裏蹿出去,那床上人为了自己将来的宏图大业,也应当是不敢叫出声才对。
她如是想,也是如此动作。
一大步出去,左耳却伴着“吱呀”声。
——有人进屋。
且带着说话声一并,隔着屏扇,毡帘,槅门隐隐传来。
也就是这剎那,她慌了神,身子左右急忙转动,眼神往外看,慌乱收回来。
索性一蹲身爬进了博古架底层的格柜。
黑乎乎的缝隙,跟着脚步渐近的声响,渐渐透光。
外头燃了蜡烛。
她从柜门并拢的缝隙裏瞧见黑色大氅踏入,却不止一人。
明显后头跟着左谙。
且这一片白亮渐增,还有小厮丫鬟在点灯。
美人儿的宏图大业呀......
几乎是在冬姝预料之内,陆斐柟还未走近床边便被左谙拦下,那高壮的莽汉一把掀起帷幔,只听床上那娇娇美人儿的一声大人还未叫出口,就生生断了句儿。
软塌塌一团被丢在地上。
......可惜了
左谙很是懊恼:“大人,属下劲儿使大...这女子昏了。”
陆斐柟眼也未抬,淡道:“冬时烧酒暖胃,美人泡酒足够猎奇,把这份大礼给督抚大人送回去。”
美人,烧酒,人彘。
几个字清清楚楚进了耳朵,在冬姝脑中略过,便是一个冷战,蹲麻的腿歪在了格柜门上。
外头的声音兀然停下。
完了...
冬姝抱住打颤的双腿,以她和陆斐柟交熟这一年,她竟从不知此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出手就是人彘泡酒。
屋内安静着,她闭上眼不敢再看左谙越走越近的身影。
倒也不是怕陆斐柟连着把她一起做成人彘泡酒,只是有些可惜,交代前没吃顿好的,穿的也如此寒酸,实在对不起她堂堂郡主的身份。
脚步到格柜前停下,冬姝紧闭的眸子唰一下睁开。
她如何丢不起这个脸面?让旁人来倒不如自己正大光明出去!
“左谙。”
一道嗓音突然在沈寂中响起。
止住了左谙打开格柜门的手,也将冬姝的动作生生叫停。
“许是书掉了,你先将人带出去。”
左谙步子顿了顿,沈声应是。
冬姝不可置信的看着外面,如何都想不明白,他这是何意。
陆斐柟背对格柜,随手将大氅脱予小厮,裏面是一件雾青色外衫,在灯下身形格外高大。
左谙扛着地上套人的麻布袋与小厮褪下。
陆斐柟走置书案前拿起一本,便往湢室去,又似不经意嘱咐,“记得将东西放到我床下。”
尔后便是扇门合拢的声响。
冬姝一颗心将要飞出来,双手如何捂着都捂不住砰砰直跳的声响,跟几十樽打鼓似的,震的人脑仁儿发昏,双目慌慌。
将东西放予他床下。
是什么东西?
冬姝脑子嗡嗡作响,不敢再深究下去,又忍不住验证猜测,从缝隙裏看陆斐柟黑洞洞的床底。
只一眼,脑壳像被两个铜锣夹着敲打一番,那么一瞬她清醒了。
——床下已然放着两个黑黝黝的大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