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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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梦！”
冬姝唰的从椅子上起身，卷起桌上的宣纸，拍到陆斐柟胸口，“就凭你？你以为本郡主占了你那点便宜，就要对你负责吗？想和我徐家结亲的人从汴京城能排到玉门关，还轮得到陆大人吗？”
陆斐柟将手中的宣纸理齐，淡声道：“郡主何必恼？臣只是就事论事。”
她一口气噎着，倒是自己反应过头了？刚才听陆斐柟的口气，就像要向圣上求一道和她的赐婚一样，真是把人给吓怕了。
冬姝脸色变了变，她可没忘了这人如今的嗜好，爱把人做成人彘泡在坛子裏，还要安放在自己床下。
于她的神色相比，陆斐柟看着她，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从眸中划过，“看来是郡主的消息不够灵通。”
“？”冬姝警惕的看着他，直觉没什么好事。
陆斐柟慢条斯理捋捋衣袖，清隽的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圣上赐婚的旨意应是今早便会送到徐家，徐大人未曾告诉您吗？”
冬姝僵硬的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他，“什么？”
陆斐柟笑了笑，没有再重覆。
“谁的赐婚？”冬姝紧盯着他问。
青年嗓音温润，一字一句道：“就是郡主与我的。”
“不可能！”冬姝气急，徐家的老东西不可能会答应。
陆斐柟像是看出她所想，“圣上召徐大人入宫商议，徐大人允了。”
冬姝冷哼一声，“纵使我父亲答应了，我外祖那边也不可能答应。”
“王爷起先不放心。”他说，“前几日王爷恰巧在臺州边界，请我去喝茶。”
他顿了顿，一笑，“后来回宫去，便肯了。”
冬姝捏着袖子，听他说完，一双眼睛渐渐憋得发红，眼泪吧嗒落在地上，她带着哭腔拿袖子擦眼泪，“不可能，外祖怎么会答应，这件事情没有一人告知我，方妈妈在信中也不曾说过。”
陆斐柟一楞，伸手想替她抹掉泪水，却被侧身避开。冬姝往后退着，眼泪不止，迈着脚往外跑去，一边委屈道：“七宝收拾东西，我们回京。”
屋内的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惊到。
七宝与南栀慌忙尾随冬姝退下，左谙许久才回过神，吶吶道：“大人，我去拦着郡主？”
陆斐柟捏了捏额中心，有些头疼，“不必了，你去调臺州的人，务必将她送到汴京。”
“那您怎么办？”左谙着急道，“郡主是重要，可您在此处的安危怎么办？”
“无妨。”他铺开宣纸，迅速拟了一封信，交给左谙，“出城前，将东西交给城门守卫。”
左谙领命而去，陆斐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记起方才小姑娘的神色，有些懊悔，是自己太着急了。
他确实拿岑家之事，顺水推舟向圣上表明了心意，上头的那位何乐而不为呢？一桩婚事既可收拢恒亲王，也不用再担心徐家与京中氏家结亲而声势过大。
更何况，这月余在一起，他以为至少她是有些喜欢自己的。
陆斐柟指尖蹭到桌案上的墨迹，在手裏捻了捻，半响阖上眼。
十五日行程，大雪冼白。
冬姝一行人才到徐府，方妈妈在门口无声的哭着，原本乌黑的发已然半白，拉着她如何都不肯松开。
徐立天看着她，道了句，“平安就好，站在门口哭不像话，先进去吧。”
冬姝眼不看他，唤过‘父亲’便闷声往裏去。
小辈归家本要先去拜见长辈，冰天雪地的王氏抱着暖炉，体贴道：“想必母亲这会儿歇下了，冬姝不如先回院去梳洗歇息，晚些再过来。”
“不必。”她嗤笑瞥过王氏，“我有要事寻祖母，母亲若是累了先回去。”
“我怎么会累呢？”王氏挂着笑，跟在徐立天身后，小意且温柔，“老爷公事繁忙，特意得空在雪地裏等你，姝姐儿可要记得父亲这份心意。”
冬姝实在不耐烦这妇人整日阴阳怪气的样子，忍无可忍：“果真是天冷冷不死老母鸡，叽叽喳喳到处发瘟。”
说完她便大跨步甩开身后的人，在徐立天带着怒气的声音裏，径直穿过游廊。
月余不在徐家，各处的摆件都换了一轮，和往年一样为着新年节儿裏提早就在准备。这个时候才过下午，冬姝到了徐老夫人的怀山居，却连院门都紧紧闭着，意思为何尤为明显。
她立在门前胸口仍起伏着，冷气儿裏呼出一口一口的白雾。
“冬姝。”徐立天沈声唤她，“旨意已下，再无更改。”
冬姝转过身，双颊冻得发红，声音打着颤，质问：“你们应了赐婚，我应了吗？这婚事从事起到最后，可有人知会我一声？”
徐立天站在原地，面色严肃，“你知道什么？你以为圣上召我到宫中是商议吗？这原是上头已经写好的旨意，纵使你不愿又能如何？”
这些话如何，在她耳中都听不进去，她站在雪地裏。徐立天背着手，沈沈嘆一口气，“冬姝，懂事些罢，你一个女儿家被岑家劫走，名声除外，身后还有徐家与你外祖啊。”
那还能说什么呢？冬姝眨了眨落在眼睫上的雪，问：“婚事是什么时候？”
徐立天沈默半响，开口道：“岑家事后。”
丹阳郡主名声多大，赐婚刚到徐家，满汴京就知道了。一方面为着她的出身与容貌惋惜，这样美人儿如何都应该嫁去皇家的，却配了一个平民出身的新贵。想当初大张旗鼓拒掉林家的婚事，实在可惜。
但是于徐家而言，百折曲回的绕一圈，还是与林家挂上了钩，弃了丹阳郡主，和徐家二小姐又提了亲。这事儿十分不像话，徐老夫人起初不肯答应，林家大夫人撂下脸面来说了好几回，王氏原本就眼馋林家，接连几日在怀山居顺耳旁风，这便允了。
徐冬姝心裏不快意，连着几天外去茶楼听戏。
不愿去包间，也不愿屏风隔着，就坐在二层的大堂叫几样点心。这茶楼的生意好的不行，花钱的不愿花钱的走跟走马灯儿似的，要进来坐坐，不为别的，就只来瞧一眼儿那个传闻裏的郡主。
她的穿扮一向奢华，闲闲坐在堂间儿，她看戏，旁边的人就看她。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都是眼缝儿裏瞄一瞄，就痴了，兴奋地转头去小声议论。
开始外头的人不论是什么身份，在这茶楼付过钱就都能进来，后头各世家的公子哥儿嗅到风声，场子就一日日的给这家那家包完，有胆子大的穿的花裏胡哨故意去郡主面前溜一圈，再有胆大的还敢过去请郡主吃茶。
冬姝都接了，让放在桌上。
年节儿还没到头，平平无奇的一个小茶楼从头到脚换了新，一应儿的红木座椅，整个儿金销窟，店头老板看见郡主，恨不得能跪在地上伺候。
日日冬姝几人过去，一群花俏的男子盼首，冬姝几人回去，那一群都流露出念念不舍，“欸，郡主，明日您一定要到。”
晚上徐立天吃了王氏的控诉，狠狠训责了一番。冬姝乐得不行，第二日去茶馆比平时还早一刻钟。
满园的的白雪乍起，今日唱的是秦香莲，旧曲儿翻新也算是别有滋味。
她抱着手炉，摸到一处纹路，指尖来回摩挲好几回，大致揣测这应当是莲纹。隔着帘子另一端是俩扎堆坐，不知道是哪府上的姑娘。一面说戏，一面在看四处的男子，胆色大的很，看的合眼的还敢扭头瞧正脸，然后抬起扇子哄笑一团。
七宝跟着看了一眼，低下头小声道：“这儿因为您常来，那些别府上的姑娘就跟着来了，说是要和郡主一样，不愿拘在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