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宝山公园的物业报警称,他们在公园的人工湖裏找到了一些骸骨。”
宝山公园是燕州市的绿宝瓶,裏面有一圈不大的天然湖,周围林木环绕,是个天然氧吧,平时经常有小情侣在公园裏谈情说爱,在闹市区裏还算安静。
只是此时封锁的现场看起来有些混杂,毕竟这世上总是不缺看热闹的人。
沈策到达现场的时候警戒线外围已经围着一圈朝阳群众和媒体工作者。
他一下车,闪光灯和话筒立刻争先恐后地戳到他脸上来。
“您好,据说中心湖发现了死者骸骨是不是真的?”
“是出现新的受害人了吗?”
“警方这边有什么应对措施吗?这次的歹徒穷凶极恶,警方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凶手一直流窜在外,会不会再次作案呢?”
“我听说凶手偏爱皮肤白皙瘦弱的女孩,凶手是不是存在某种心理疾病呢?”
“请问,连环谋杀案的背后是不是存在一个变态杀人狂?”
“……”
沈策竟然无端生出一种莫名其妙地割裂感,心中感慨:还不如姜城隅那冷冰冰硬邦邦的话来得舒坦,这些媒体的报道怎么听怎么透露着一丝八卦的味道,丝毫没有对死难者的怜悯,更没有对生命的尊重,让人不禁怀疑要是能让他们抓到一丝警方的小辫子,这才是他们集体的狂欢。
他大概真的是很厌恶这些媒体,全程摆了一张臭脸不说,还用“闲杂人等”四个字打发人。
可惜记者从来都不是好对付的,他们不依不饶像苍蝇见到腐肉,不仅没有被打发走,反而更起劲儿。
他们在沈策这裏吃了挂落,越挫越勇,甚至由点到面地开始扩散追击:“沈队长,你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据我所知这位女士并不是警方的办案人员,为什么她可以接近案发现场?她是受害者家属吗?您这边的无可奉告是不是只是针对大众和媒体呢?”
不知道是谁眼尖,抓住了跟在沈策身后准备混进去的姜城隅,又是一串连珠炮。
谁知道长焦镜头刚怼到姜城隅的脸上,她便浑身颤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扑过去撕扯记者的相机。
那记者瘦的像麻桿儿似的,一时不察被姜城隅扑个正着,人站也站不稳,跌了屁股蹲。
原本随着惯性就要往前跌的姜城隅却被一只大手提溜起来,一把塞到身后。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后铺天盖地而来的就是一阵密密麻麻的快门声。
沈策顿时面沈如水,没好气道:“拍什么!拍什么!吕冼,你去,把他们的设备都检查一遍,不许私自发表保存公职人员资料。”
他一边给属下打眼色示意他把姜城隅的照片都删掉,一边长手一挥脱下外套罩在姜城隅头上,将人带出包围圈,朝湖边走去。
立刻有警员让开位置。
“沈副!”
“老大!你来了!”
“……”
尸臭味在空气中弥漫,躺在敛尸袋上的是一堆挂着高度腐败的烂肉的骨骸,上面除了斑杂的水草还有一捧一捧的进进出出的白色小胖丁,样子着实不怎么可爱。
“呕~”
第一次出外勤的吴跃直接用生理性呕吐表达了眼前的惨状。
沈策下意识捂住姜城隅的眼睛。
女人小小的一只小猫似的,他一抬手便能夹在腋下提走。
她躲在沈策那件薄薄的运动外套下的身体依旧紧绷僵直,显然还没从刚才那阵仗中缓过来。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有什么毛病,但是沈策的职业敏锐让他很快察觉到她在害怕,所以他连说话都温柔几分:“这种场面不适合编外人员观赏,你去旁边坐一会儿吧,一会儿收队了我叫你。”
说着我们的大直男沈队长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架着姜城隅坐到离现场不远不近的警车上。
不远不近是指既不会听不见他和同事说话,也并不怕看清楚尸骨的具体情况,只能隐约看见一堆“灰炭”。
姜城隅没有和自己过不去偏要去看那可能并不美妙的尸骨,而是听话地窝在车上敞开车门听沈策和身边人讲话。
说话的是个小年轻,二十出头,看起来呆头呆脑的,额角有颗黑痣:“在水裏泡了十天半个月,裹尸袋裏装了石头,初步判断应该投尸时间超过一周,具体点还要带回科裏化验才知道…”
“现场被围观群众和施工作业人员踩踏过,脚印十分凌乱,再加上距离抛尸时间太久,已经搜集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痕迹…”
“我们查看了监控,但是因为过年期间监控室的电路被几个小孩子放炮搞坏了,一直到正月十五电工上班了才修好,前后有十五天的时间是没有监控录像的…”
听来听去,有用的信息微乎甚微。
沈策锁着眉,死死盯住那堆腐肉似乎要将这堆腐烂发臭冒着绿泡的碳基生物重新堆砌成生前的模样。
裤兜裏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