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城隅不得不按住了打听胡小青是否有提过男朋友的念头，顶着刺骨的寒风一头扎进夜色裏。
夜色撩人，女人却无心欣赏，她心事重重地站在路灯下重新点燃一支烟。
火星子燃起微弱的光芒在寒冷月色中忽闪忽闪。
有女孩子喊姜城隅，“顾老师，我妈妈让我送送您。”
胡小青的妹妹胡小英穿着春秋季的校服，喘着气赶上她。
她一个中学生，身材却单薄得像棵豆芽菜，姜城隅在心裏嘆了口气，把身上的棉服脱下来给女孩子披上，并道：“快回去吧，外面冷。”
谁知这小姑娘却摇摇头，顶着一头枯黄的头发，问姜城隅：“老师您是不是要问我姐姐的事情？我知道她耍朋友了”
说着她从校服口袋裏翻出一张小照片递给姜城隅：“这是我姐姐有一次给我写信的时候夹在信封裏的，她说是她的男朋友。不过她上次来信又说不是了，我姐哪裏都好，是我们这个家拖累了她，顾老师，我姐姐是不是出事了？”
小姑娘见姜城隅不说话，急声道：“她上次来信就说有人跟踪她，她很害怕，问我要是她不能再往家裏寄钱怎么办，说话颠三倒四的，还提到您，说您是她的偶像，是她想要成为的人。顾老师，我姐姐是不是出事了？”
姜城隅在她一遍又一遍的询问声中渐渐回神，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学校和警察都在找你姐姐，不过她也可能是贪玩没和老师同学打招呼，你方便把那张照片给我吗？”
迎着路灯微弱的光线，姜城隅发现小姑娘有一双水灵灵的好像会说话一样的眼睛，她不知道胡小青是不是也这样，但是她好像知道胡小青为什么会失踪了。
这一刻的姜城隅终于有几分与平时装出来的温和不一样的凌厉，连棱角线也在这一刻展露锋芒，她盯着手上的照片，让人有一种她盯上了猎物的错觉。
“你说你姐姐把我当作偶像？”
姜城隅感觉很是怪异，她用得可是顾育良的工作证，顾育良是燕州大学的心理学主任，作为导师不论是资历能力还是家世都是不错的追随对象，可一般女性的偶像多半是女性啊？
“是啊，我姐姐说顾老师教书育人，是个很有学识修养的人，她也想和您一样。”
胡小英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露出几分崇拜，可见听姐姐说过很多对顾育良的仰慕。
第一次，姜城隅觉得身上有千斤担重。
她用力吸完最后一口烟，食指和拇指上下搓动烟头将它捻灭然后塞进路边的垃圾桶，轻声承诺道：“小英，你姐姐会没事的，我现在去找她。”
姜城隅没有再在木山市逗留，连夜搭顺风车回燕州。
她闭目养神，脑子裏一遍又一遍地捋着线索，慢慢给这个事件裏的人物做了一份清晰的画像。
首先，她现在可以十分确定九号就是胡小青的客人。他一向擅长操控别人，胡小青这样原生家庭糟糕透顶，学习和生活双重压力大到爆表的女孩子是最好的操控对象，他利用胡小青策划了这一系列的杀人抛尸案。
胡小青是他沈在鱼塘裏的眼睛，帮他捕捉目标，而刘连生则是他的刀。
现在，刀似乎失控了。
刘连生的童年几乎在烂醉如泥的父亲频频家暴以及对母亲的诋毁中度过，他在一次次的暴力中不敢挥刀向施暴者，便转身挥刀像更弱者。他一定个子不算高，长相…中上水平，有暴力倾向的话不会是话很多很开朗的性格，可能平时阴郁，沈默寡言。
姜城隅食指微扣，猜测着刘连生的下一步动作。
燕州市繁华又冷漠，这座城市不接纳我，我该怎么报覆这座城市呢？
征服它，让整座城市匍匐在我脚下。
让这座城市裏生活着的所有人都被我踩在脚下……
所以，刘连生一定不会在自己那个阴暗潮湿的廉租房裏窝囊地杀死受害人。
他杀死受害者，同时也在杀死童年弱小的自己，那个被社会侮辱抛弃的失败的自己，他不能死在阴暗的地下室，像阴沟裏的耗子。
九号塑造的刀必然是锋利割喉的。
姜城隅捏着胡小英交给她的那张照片，上面是早已经成年的男人，冰冷阴翳的眼神似乎透过照片要将凝视他的人全部杀死。
原来这就是成年后的九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