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
沈逸小时候看某日本热血少年运动番,裏面有些球技神乎其技,比如什么“看不见的引拍”,效果很神奇:嗖地一下,只闻击球声,不见挥拍动作,网球便被选手打出去。
可见挥拍速度之迅猛、发球轨迹之刁钻、场上对手之恐惧。
……现在他才大概懂了这种招式的可怕之处。
哨兵徐怀曦嗖地一下,他……得益于这副躯体不同于地球人的身体素质,他看是看清了动作,但意识并没能及时跟上,等反应过来,那清脆的一声响,既是拍开了他的手,又是再一次地拍碎了他的面子裏子。
说到底,他结束今天下午的全息课程,自认受益匪浅,刚刚出手也是胸有成竹。
哪怕他仍未理解这个世界的“精神力”,但“如何当好向导”的基本理论知识已经掌握,再想想他穿越变成“首席向导沈逸”,相当于坐享顶级角色自带的顶级属性——也就是说,寻常向导精密连招才几率触发暴击的事,换做“向导沈逸”来,平砍下去刀刀暴击。
基于这种认知前提,不会用精神力那又怎样?他现在有辨别力、能解读局面,这种程度的场面,根本不需要他主动使用精神力,靠“他”自身不自觉中散发的精神力场即可达到目的。
那么为什么,会是这种结果?
明明起初见面时,哨兵徐怀曦还会对“他”的精神力场表现出强烈反应——当时不理解,他现在可明白了:
那是因为姜青青长期用精神暗示与她建立起“类结合关系”,徐怀曦因此无法得到姜青青以外的向导的有效疏导;但姜青青本人的能力又无法彻底疏导徐怀曦,以致于她长期处在精神过载的不稳定状态。
于是,当她遇见自由向导沈逸——顶级的、无绑定哨兵的首席向导——才会潜意识地被其精神力场吸引、渴求其疏导,进而引起类结合关系的内部崩溃,导致她精神彻底失常。
就像有人为了私欲,把参天树的树苗养在小小一方庭院裏,院墻还施加了特别的封印术:禁止树枝出墻。
然而参天树终究会追求更广阔的天空与更自由的空气,哪怕突破封印术免不了会伤及自身。
沈逸微微皱起眉。
比起被她嫌弃地叫滚,他倒是更在意——为什么会失手?
失手事小,可它反应的问题却让他陷入难得的自我怀疑:难道他理解错了什么要点?或者是他忽略了什么信息?
……信心十足,却出师未捷身先死,对于初次实践自学成果的原学神而言,无疑是发暴击伤害。
沈逸定定地註视眼前的哨兵徐怀曦。
她的黑发发尾内扣在下巴两侧,下颌线绷紧,下巴略扬,明明坐在这儿仰视他,抬眸自下而上直直望来的视线,却带出自上而下轻蔑俯视的意味与气场。
多么陌生的锐利气质。
不,其实也不全然陌生。
明明初次正式见面,哨兵徐怀曦就是这副模样,刺猬般尽显锋芒。
明知如此,他居然还敢信哨兵徐怀曦和他认识的徐怀曦一定有某种联系。
多可笑。
他认识的徐怀曦才不会是这副模样。
永远大气、永远优雅,也曾显露锋芒,那锋芒却像钻石一样璀璨迷人。
沈逸被拍开、僵在空中的手终于缓过知觉,火辣的痛感后知后觉地膨胀、蔓延,在指尖流窜。
他缓缓收拢五指,放下了手臂。
到底是他飘了、以为自己真就干啥啥都行;还是,眼前的人是特例、对他的讨厌强过哨兵本能对向导的亲近?
这些问题在脑中淌过一遍,沈逸忽然释怀了。
——无所谓了。
他想。
空气极静。
徐怀曦冷硬短促的一字“滚”,明明消散多时,却又仿佛从四面八方重聚回来,在耳畔无限回响。
被忽略的在座另两人的存在感也回归到正常水平,他们望来的视线直直戳在他挺拔的背脊上。“如芒在背”的字面含义,就是这种情况吗。
一度被“为何失手的困惑”压下的“颜面受损的滋味”,在此刻逆转。
——还有必要吗?
沈逸问自己。
自信、自尊、颜面,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还真没特·别·在·意过。
毕竟印象裏从未有人当众落他面子,而他自己更是完美保全了自己的尊严,想做的事情从来做到最好,不给任何人、事、物践踏自己尊严与自信的机会。
——没必要了。
沈逸重新做出决定。
说到底,他忽然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来龙去脉全都不清楚,都是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这个世界的人与现实世界的人或许存在某种关系,以为自己肩负某种使命,需要完成某种隐藏任务。
但事实如何,谁也不知道。
“向导沈逸”的生活圈裏都是他熟悉的名字与容貌,但没一个人真正是他的熟人。
……想想他曾经竟然以为这还是个gal
game、立下攻略哨兵徐怀曦的目标。
真是可笑至极,不堪回首。
沈逸收回视线,毫不留恋地转身朝外走。
他觉得自己真该静静。
眼见四人小班课即将开始,其中一位学生却在六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翘课。
徐怀曦面无表情地继续浏览她的终端虚屏。
林简和颜喻对视一眼,再回头看了眼角落的徐怀曦,选择静观其变。
然后……
上课时间到。
授课系统本该统一读取四人的即刻数据报告、以作初始参考,结果检测到异常缺勤状况,当即自动反馈信息给学科管理员。
异常缺勤得是何等的异常情况?
要知道缺勤素来都有说法,在学科管理组工作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无缘无故缺勤的哨兵或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