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凤雏
一周后。
年会当天。
徐慧媛较往常提前两个小时来到蒋旭家为他按摩,并于下午16点左右,跟他一起出发前往庄园。
另一边,一辆豪华商务车停在小区门口,穿黑色西装皮鞋,戴白色手套的司机挠了挠头,与小区门口蹲着的一只巴掌大小橘猫大眼瞪小眼,神情有些踌躇。
倒也不能怪他踌躇,任谁接到任务要护送一只陌生小猫咪去年会现场,并全程照顾,都免不了得多加註意。
天下橘猫都长得大同小异,万一认错了怎么办!
想着,他又凑近了些,更加仔细地观察这小家伙。
根据老板覆制给她的信息,他要接的那只橘猫,头顶上白毛多、黄毛少,腹部还有两个黄白相间的旋,看起来跟套圈似的。
现在这头顶的毛色倒的确对上了,保险起见,他还想再核实下小家伙的腹部,但这只小橘……额……打扮得还怪精致呢!
她身上套着件公主风的蕾丝裙子,领口系一枚丝滑的绸缎蝴蝶结,把整段身躯严严实实包裹住了,司机试着伸手去翻她的裙子,被愤怒地一爪子拍开!
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好像从这猫的神情裏看出了控诉,唾骂自己是个不要脸的臭流氓呢??
揉了揉眼,再定睛去看,这下更不得了了!他他他,他居然看见!那只猫!手嘴并用地从胸前口袋裏掏出张纸条,然后“啪”一下拍到自己脸上。
又是惊讶又是好奇地摘下来,上书八个大字:【你瞅啥瞅!赶紧地走!】
司机:“……”
“家人们谁懂啊!见过通人性的猫,第一次见到玩弄人性的猫!”手指头捣腾得飞快,在群裏吐槽自己这一天的遭遇。
继在小区门口,被一张字条给震懵圈了,在之后护送和照顾那只猫的期间,她又三番五次从口袋裏摸出更多纸条。
比如,一人一猫刚到庄园时,她交给自己的纸条上写着:【饿,吃。】
吃饱喝足,再掏出来的字条变成:【逛。】
逛也逛累了,这大爷又开始下达新的指令,【休息,单间。】
“……”
司机只好认命地抱起她去找单人休息室。
该司机年近三十,尚未成婚,家庭群裏只有父母和姐姐姐夫加他五个人。
他也并非蒋旭的私人司机,私人司机负责接送自己老板,他则是在平臺上接的临时派单。
出发前家裏人还专门叮嘱他,说是动物毕竟不通人性,万一被抓到咬到,一定要马上去打疫苗。
结果他碰到的这只哪裏是不通人性???简直太会拿捏人性了好吗!
她不抓人不咬人,但只要自己稍有怠慢,就丢出一张【投诉】条,简直是把自己拿捏在股掌之中!
家庭群内。
【summer】:“完了完了,我就说这活儿来得古怪,一个养猫的爱猫人士,怎么可能随便让一个陌生司机带自己的宠物出去玩呢?八成那猫身上带着病毒呢,这不,我弟弟都已经被病毒感染,出现幻觉了!”
【岁月静好】:“@aka蕴州谢哥,中毒不能开车,你赶紧打车去最近的医院!”
【开心】:“他都这样了还分得清哪个是打车软件吗,得赶紧找人去帮他啊!小胡这会儿在家没有?@胡作非为”
“……”
本就不美丽的心情因为众人的拳拳爱心而变得更加糟糕。
他愤然退出群聊,打开摄像头想把那只邪性的橘猫拍给他们看,可休息室裏空荡荡的,哪还有橘猫的影子?
只有桌上又多出来的一张字条证明一切不是他在做梦,措辞还怪有礼貌的,【走了,勿念。晚点再见。】
“……”
徐悦宁吃够喝够,也休息够积攒好体力溜出休息室的时候,场地内已经十分热闹,员工和高管们差不多都来齐了。
说来巧合,蒋倩和蒋旭的座驾几乎在同一时间到达庄园,他们分别从东、西两门进入,却又是几乎同时,在通往主楼的石径处狭路相逢。
主楼周围几条石板路皆是长而窄的设计,一次仅能容纳一辆轿车通行。
原本这种设计就是考虑观赏大于实用,比起石径,周围的草坪反而才更方便行车,但这一天,两辆价值相当,随便蹭到点皮都能让普通人赔到倾家荡产的奢华座驾,一黑一白,每辆都挤了部分车身到石板路上,争着要把这路完全抢占,都不肯退让半分。
丝毫不顾庄园裏的数千双眼睛,双方就这么僵持了很久,久到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几个股东高管纷纷过来劝和。
这件事闹到最后,还是蒋旭的车挪走,让蒋倩先开了进去。
“我就说嘛,果然还是蒋倩更胜一筹,别说蒋旭才刚回归,再过个三年五载,他也不一定有本事动摇蒋倩的地位。”
因着入门时的一点小插曲,不少人又津津有味咂摸起了领导层的八卦,但徐悦宁知道,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他们双方在路中央僵持的时候,徐悦宁就藏身在不远处的一团草丛裏,蒋旭之所以同意挪车,不是示弱退让,恰恰相反,因为有人在劝他的时候说了句,“她连一会儿开场的发言环节都被你压了,一条破路而已,有什么好争的?”
蒋旭这才欣然同意,甚至是带着些“施舍”地决定“让她一马”。
得益于早先趁人少时指挥司机带她把附近都逛了个遍,从草丛裏溜出来,灵活地东拐西窜,徐悦宁顺利攀上二楼,找了根视野不错,同时有一定遮挡的房梁,暗中观察着一切。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前排蒋倩和薛敬涛座位挨在一起,男人身体偏向女人,一只胳膊从背后环住她,安抚性轻拍她的手肘,同时贴近她脸颊耐心说着什么,而女人脸色明显不愉——这是当然的。
徐悦宁瞇着眼睛咧了咧嘴,她要是还能愉得起来,自己这两个多月来的努力不就白费,报覆不就失去了意义吗?
只是……每多看一眼蒋倩旁边的薛敬涛,心情就会更加覆杂。
愧疚占比最多,她是在已经答应要和对方结婚,共同组建、经营家庭的情况下,什么都没有交代就突兀地离开。
虽然自己当时完全想不到蒋倩还能回去,但不管怎么说,把不知情的丈夫留在一个“危险的陌生人”身边,是很不道德的事情。
这也是徐悦宁今天到这来最主要的原因,她欠薛敬涛一个交代,和一句抱歉,必须亲自给。
原本徐悦宁的计划,是像和司机那样,趁薛敬涛独自一人,把字条交到他手裏。无论他看到后什么反应,信还是不信,总归她已经尽己所能尽到了提醒的责任。
谁料一段时间没见,这人居然越发老婆脑了,别人看表演、看手机,他看老婆。好不容易蒋倩离开座位了,没过几秒,他也要迫不及待紧跟过去。
在整场年会结束之前,徐悦宁目之所及的地方,蒋倩总共离开过座位三次。
第一次是开场不久,蒋旭作为近期集团内斗的胜利者,很是风光地上臺发表了一番鼓励人心的话,收获无数掌声。估计是想眼不见为凈,蒋倩便在这时躲了出去。
第二次是在游戏环节开始前,她到休息室去换了更方便活动的衣服。
第三次。
这次是薛敬涛先离开去洗手间,徐悦宁也终于趁着这次机会,成功把字条交给了他。
男人看了眼字条,又看了眼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莫名其妙!
然后把字条一团,顺手就扔进了垃圾桶,完全没当成一回事的样子。
徐悦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