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盛舟往后一靠,手放在方向盘上,脸色臭臭的看了他一眼,开车走了。
目送薛盛舟离开,江渡在心裏吐了一口气,他看了看手机,从这裏打车回去要好几十,他实在是舍不得。
江渡看着导航,沿着路往外走,大概半个小时后,江渡终于出现在了别墅区的门口。
薛盛舟的车停在一边,他面无表情看着江渡在门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正要跨上去,他把车开了过去。
“打了车?”薛盛舟冷笑着看江渡。
江渡面色一僵,骑车的动作一顿,“骑车锻炼身体。”
“还节省钱。”薛盛舟接了下一句。
江渡看上去就过得很窘迫的样子,身上的白衬衫洗的磨毛,脚上的鞋虽然很干凈,但是磨损也很严重了。
手机看上去也不新了,屏幕有好几处都碎了。
他离开这些日子,应该过得很艰难。
他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划痕很多,原本中指突出的老茧消下去了,中指和掌心却多了不少茧。
“你骑过去,等下晒太阳中暑了,花出去的钱可比打车要贵。”薛盛舟示意他上车,“是我带你过来的,你生病了我也要负责,我送你回去。”
被看穿了窘迫,江渡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坐进了副驾驶。
他昨晚已经想通了,以前是他太自私,伤害了薛盛舟,就不应该奢望薛盛舟还能原谅他,或者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江渡一直觉得,缓解伤痛的办法就是远离让他伤痛的环境或者人事物,薛盛舟遇见他或许会很难过,就像他遇见薛盛舟一样。
那最好的不继续伤害薛盛舟的办法,就是远离薛盛舟。
但是这又谈何容易,如果他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或者直到死去,都没再次遇见薛盛舟,或许真的能够让伤害被时光磨灭。
但是,他留在了a市。
他再次遇到了薛盛舟。
他明白,从别人给的伤痛离走出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就像他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想要和过去和解,和自己和解,但是他最后发现,这根本无解。
以为自己离开就能淡忘所有的不快乐,但是每当再次触及那些回忆,江渡还是会感受到成长的阵痛。
人是由他经历过的所有大大小小的事铸造的,快乐悲伤绝望狂喜,都一一刻在骨子裏,影响着人的选择和成长,这影响无法消解,直至死亡。
在他再和薛盛舟遇见之前,他甚至以为他已经忘掉薛盛舟了,可是他透过车窗看见薛盛舟的那一刻,连离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思念唆使他停在原地,驱使他再多看薛盛舟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江渡开着车窗,清晨的风扑面而来,等红绿灯的时候有电动车路过,一对夫妻朝江渡看了一眼,热情的向他打招呼。
“江渡,江渡,你是江渡吧?”
江渡带着笑回应他们,“是我,赵姐,李哥,你们现在……”
“啊,我们要结婚了,下周二。”赵姐笑瞇瞇在包裏摸出一包喜糖递给江渡,“你有时间没?要来参加啊。”
“我肯定去。”江渡收了喜糖,赵姐探头探脑往裏面看,又递了喜糖过来,“你朋友吗?给这个小伙子也拿一个。”
薛盛舟对他们笑了笑,看上去谦逊又温和,“恭喜你们,谢谢。”
“赵姐,我听说你们前段时间从厂裏辞职了,现在在哪儿工作?”江渡捧着喜糖问。
“我在火锅店上班,你李哥在送外卖,加起来工资比在厂裏的时候要高一点,主要是舒心不少。”
赵姐说,“我反正劝你以后都不要去那个厂裏干了,那个秃头主管现在越来越神经病了,已经走了不少人了。”
“哎,灯变了,我走了啊,江渡,再见。”
“再见。”
薛盛舟目视前方,淡淡问江渡,“你的朋友?”
“以前一起在厂裏上班的工友。”江渡回答。
江渡刚来a市的时候,手裏的钱根本不够学费和生活费,就进电子厂干了两个月,凑够了学费和生活费,平时没课的时候江渡也有兼职,足够维持他的开销,甚至还攒了一小笔钱。
“什么厂?”
“电子厂。”江渡看了眼手机。
“那你住哪儿?”
“电子厂包吃包住的。”江渡笑着说。
“厂裏生活条件很好吗?”薛盛舟没头没脑的问。
“嗯,就平常的生活水平,十个人的大宿舍,夏天的时候又吵又热。”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薛盛舟忽然问。
江渡一下卡壳了。
他原本买的不是a市的票,他原本要去更远的地方,但是火车停靠a市的时候,江渡却跟着人群下了车。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就像高考成绩出来之后,他报志愿,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填报了a市的大学。
见江渡不说话,薛盛舟也不再吭声,只是将车靠边一停,“到了。”
江渡拿着喜糖要下车,开始薛盛舟告别,“薛盛舟,谢谢你,再见。”
门打不开。
“开车小心。”
门还是打不开。
江渡楞了楞,认真地再开了一次,还是打不开。
“我现在改主意了。”薛盛舟转头看他,“我又不是你的司机,也不是你的朋友,凭什么白送你回来。”
“你得付钱。”
江渡握着手机,喔了一声。
薛盛舟把添加好友的二维码调出来,目视前方不说话。
江渡扫了二维码,发送了好友申请,薛盛舟终于大发慈悲的开了门,“可以下去了。”
“等下把车费转我。”
车一下开走了,江渡原本想转账,但是一看,薛盛舟还没有通过好友申请。
晚上九点,江渡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关掉了店铺裏的灯,薛盛舟终于通过了好友申请。
江渡锁了门,把车费转了过去。
薛盛舟没收。
江渡扫了共享单车骑回学校,薛盛舟还没收。
江渡看过书洗完澡上床准备睡觉,薛盛舟还没收。
江渡转了六十块过去,从薛盛舟家打车回学校差不多五十。
但是薛盛舟昨晚还带着他跑了好几个小时,他是不是转少了?
江渡思索着,又转了一百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