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方康江岳走到天臺边上,近在咫尺的白云甚至让他觉得自己离地面并不是很远,一跃而下可能只是和躺上床一样轻松。
在云端上,回顾起自己的一生,他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一位封建帝王。小的时候,不愁吃喝拉撒,身边又是鸾翔凤集,长大了又顺利考入寰球文明学院,趁着便利找到工作。书本上的教诲如敬陈管见的大臣一样,满口都是天下苍生,也开始觉得自己是崧生岳降,殊不知,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黎民。
辛勤工作的人总是会有不同的想法,他们总是觉得这个世界不够好,改这改那,以为生活更舒适了。那些沈浸虚拟世界的人从来不会说一句话,他们并不关心外面是什么样,只要不干扰他们就可以了。
两个世界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直到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平衡点悄然落下……
“终究是我错了。”方康江岳抬起头这样想。
现在自己还有什么
一无所有。
理想,一枕黄梁。
亲人,一抔黄土。
朋友,一刀两断。
方康江岳希望看到苍鹰,他从家裏的杂书裏看到伟人死的时候都伴随着异象,然后他开始唾弃自己,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大概是死不足惜吧!
方康江岳无力地睁着眼睛,身体往前倾。在这一栋大楼上,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在云端上,也没有人可以看到他的举动,不会有哪个好心人还能救他一命。最后的最后,血肉模糊,会有人嫌弃地拉走他的尸体。
但是,方康江岳感到腹部有一股强大的阻力,突然之间将他拦住。
方康江岳不可思议地看着剎那间升起的栏桿,他明明已经将自己在北欧宿舍的智能管家彻底关掉了,那这只能说明——
“方康江岳!你别给我做傻事——”
方康江岳猛然回头,他看见穆定夫斯基神色慌张,两脚打颤。
“你怎么知道——”
穆定夫斯基强硬的打断他:“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现在就就从那个边缘给我走过来。”
方康江岳好像没有听见他说话,神情冷淡的往脚下的云层看去。
穆定夫斯基註意到他的动作,自己好像看到初遇方康江岳的那个时候,那时跟他说话结结巴巴的,他也总是开玩笑挑逗自己。一步一步往下走,还记得自己上次和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完全演变成了吵架。己以非己,他也非他,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他也不敢再强硬,他颤抖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恳求:“一切还有可能的……”
“你还记得你大三的时候你们社会学阿斯塔裏克教授讲的‘定音锤’问题吗?”方康江岳问。
“你说什么?”穆定夫斯基没有心思考虑其他的问题,他现在关心的只有——方康江岳会不会跳下去,而现在看来这个机率是百分百,
“你可能不记得了,”方康江岳表现得如同自言自语,“那也无所谓,都过去了。”
穆定夫斯基从来没有这样无助的感觉,眼睛发涨,鼻子发酸,他现在离一个人的死亡这么近……接着一声闷响,眼前一黑,穆定夫斯基便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