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定夫斯基没有说话,他在心裏反覆加固的高墻,此时正在经历巨大的震荡。
周绮华接着说:“已经这么久过去了,我们的世界又经历了这么大的震荡,我必须提醒你——方康江岳极有可能已经不在世上了。”
穆定夫斯基还是一言不发。
“我了解小方,他是一个需要意义的人。不对,应该说很多人活在当下都是有自己的意义的,人生下来不是为了等待死亡,这世界上绝大数人都在践行与寻找独属于自己的意义。有的人为了父母孩子而活,有的人为信仰理想而斗争,还有的人在名利场中沈浮,这都无可厚非。但穆定夫斯基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方康江岳为了什么活”
周绮华见他还是一言不发,继续道:“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已经离他远去,而且人民唾弃所有‘达摩克利斯计划’的执行者们,成见就如一根刺插在人民心裏,他的理想已经被现实击碎,时间会抚平他心裏曾经的火焰。再何况他看见世界以一个新的模式好好地运行下去,这也就说明不再需要他的拳拳之心,方康江岳的终局也摆在了他自己的眼前。”
“周老师,”穆定夫斯基站起来,一颗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我不觉得方康江岳已经不在了,还请您不要再说了……”
夏垂君见情况不对,连忙说:“对啊,咱们不说这些了。那个……小穆啊,老周托我给你在阿尔卑斯山那裏找的那块地还不错吧,我用无人机看到你家已经完工有几个星期了。”
自从世界安定后,穆定夫斯基一直在找一个清凈的地方定居,夏垂君给他在她家附近的山头上找了一块风水宝地。
“那片地方很好,我很喜欢,谢谢夏阿姨。”
夏垂君笑着摆摆手。
穆定夫斯基朝二人鞠一躬后道:“我还有一点事,二位慢慢聊。”
伊凡见穆定夫斯基出来了,连忙迎上来,只听穆定夫斯基说:“去潭州。”
伊凡看着穆定夫斯基微红的眼角和没有什么变化的眼神,只觉得自己给他策划的这场“心灵奇旅”似乎一点作用也没有,还让他的癥状加深了。
因为从一件事就可以看出来:穆定夫斯基家本是没有什么需要搬的,他家裏可以称得上简朴,更确切的描述应该是简陋,让他搬了这么久的原因是,穆定夫斯基搬的不是自己的家,而是方康江岳的家。
如今,方家已经没有人在,方康江岳的表弟康埠英一家已经在灾难中离世,而更加远房的亲戚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穆定夫斯基就以朋友的身份申请了他本人并不承认的“遗产手续”,在潭州的那套方宅现在已经归他所有。
伊凡在搬空方宅的那一天问穆定夫斯基:“万一哪天方康江岳回家,看到家裏被搬空了,他怎么办?”
“我给他留了封信,上面写了我家的地址,希望他能快点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