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彩蓉出身农村,祖上三代都是地裏刨食的泥腿子,父母在她十几岁时就去世了,成年之前,她自己种地养活自己,农闲时做点糊纸盒子的零活,成年之后,在火柴厂干过一阵子。
刘父怜她孤苦伶仃,夸她吃苦耐劳。刘母瞧不上她的出身,在她眼裏,吃苦耐劳不是什么优点,而是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
刘母的祖辈,在旧时代就是资本家,在新中国最困顿的年代,她的家境依然算得上殷实富足,她自小没有吃过苦,无法和杨彩蓉同频共振。
刘母的反对激起刘天时的逆反,刘天时非杨彩蓉不娶,有好几次杨彩蓉都想放弃了,刘天时却表现出惊人的决心,偷出户口本,要和杨彩蓉私奔。
最后当然没有私奔成功,杨彩蓉想办法把消息透露给刘母,刘母在火车站把他们截住了。
刘母对杨彩蓉的厌恶和憎恨,从星星之火渐成燎原之势。
杨彩蓉毫不畏惧,反而越战越勇,因为她知道刘天时的心牢牢握在她的掌中。
儿大不由娘。
中秋节,刘母终于举起了白旗,服输了。
她吩咐保姆做了一桌子美味佳肴,都是杨彩蓉听都没听过的菜,她一改冰冷如霜的态度,对杨彩蓉热络得如同亲闺女。
杨彩蓉暗忖这八成是一场鸿门宴。
席间,天真无邪的刘天时笑得没心没肺,母亲和未婚妻的融洽,让他几欲落泪,丝毫没有察觉两个女人之间暗流涌动。
刘母亲自给杨彩蓉倒酒,频频敬酒,杨彩蓉不得不喝,不喝就是不敬,几杯下肚,头昏脑胀。
刘母说,虽然杨彩蓉双亲过世,但必须有亲族参加婚礼,问杨彩蓉家乡是什么地方,她和刘父要亲自拜访。
杨彩蓉脑中警铃大作,她说自己双亲去世,就是不想让刘家去她的家乡,没想到刘母竟然还要去,刘母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嘴裏的珍馐美味瞬间如同嚼蜡。
她说自己基本上没有亲族了,勉强算数的一两个,早就不知道流落何方了。
刘母似乎察觉到了她在刻意回避,暗自欣喜,追问她的家乡在哪个村哪个寨。
她若是一再回避,就连天真无邪的刘天时都能看出问题了。
杨家庄。她说。
她在忐忑不安中,结束了这场鸿门宴。
忐忑不安地度过了一周,刘母再次邀请她去家裏吃饭。
她知道暴风雨终于要落下来了。
一进门气氛就很怪异,刘天时的笑得像春风裏含着沙子,刘父神色凝重,刘母笑得最灿烂。
简单的寒暄之后,刘天时东拉西扯了半天,刘母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他才吞吞吐吐开口,“蓉蓉,前几天我们家阿姨,在小区裏遇到一个同行,说是从杨家庄来的,阿姨就和人家聊起来了,说着说着就提到了你,那个人说,说杨家庄没有你这个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杨彩蓉的笑容僵住,神色黯淡,尴尬,心虚,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愧疚,慌乱,数种情绪交织。
在刘母的逼问下,她只好招供,其实她的家乡不在杨家庄,而在杨庄,一字之差,相隔几十裏。之所以隐瞒是因为,她父母一个重病一个残疾,拖累太重,怕遭嫌弃。
刘母一顿尖酸刻薄的嘲讽,嘴上说不在乎她家境贫寒,在乎的是人品,隐瞒欺骗,不可原谅。
终于抓住了小辫子,刘母得意洋洋,一向偏袒她的刘父也很失望,刘母责令刘天时立刻分手,刘家门裏无法接受一个品行不端的儿媳妇。
杨彩蓉羞得面红耳赤,委屈得双目含泪,起身就要走。
刘天时拦住她,牢牢抓住她的手,说出来的一番话让母亲震惊,他说,杨彩蓉早就把家裏的真实情况如实相告,之所以对父母隐瞒是怕母亲反对,而且主意是他出的,杨彩蓉是无辜的。
不仅如此,他还跟着杨彩蓉回过老家,杨彩蓉侍奉双亲,无微不至,是生活所迫才到城裏打工的。
以为胜券在握,不料却被将了一军,刘母怒不可遏,差点把指节捏碎。
她怀疑这一遭是杨彩蓉故意安排的,先是把实情告诉刘天时,博取她傻儿子的怜惜,她知道刘母肯定会去她的老家调查,故意说了一个假地址,等着刘母发难,上演一出小白花儿媳妇被婆母为难的戏码,不仅让她的傻儿子更疼惜她,还能离间母子感情。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刘母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心惊肉跳。
杨彩蓉变卖了刘天时送的昂贵手表,来到杨庄,把钱塞到瘸腿老太太手裏。
瘸腿老太太紧紧攥着钱,像攥着自己的命,千恩万谢,心裏却直打鼓,虽然杨彩蓉让她不要多问,她还是忍不住问,“闺女,你为啥让俺们冒充你的父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