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昔年(下)
杨彩蓉看看床上躺着的老头子,老头子虚弱不堪,闭着眼睛,疼痛折磨得他直哼哼,看样子活不到过年了。
瘸腿老太太又瘦又小,体质虚弱,也不是长命之相。
“我有我的苦衷。”她说,“每个月我会按时送钱来,你们好好养病,争取长命百岁。”
刘母清楚现在跟傻儿子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只会让母子感情更受伤,她可以先把老公争取过来,让老公和她一条心。
她条分缕析地跟刘父分析,要证明这一切都是杨彩蓉算计好的。
刘父点头表示认同,刘母正待高兴,没想到接下来的话差点把她气得跳起来,刘父的思维和她不一样,他认为杨彩蓉这样安排完全可以理解,甚至杨彩蓉看中的是刘家的家庭,也无可厚非,向往更好的生活,是每一个人的本能,是人性,也是天性。
经此一事,他反而更加欣赏杨彩蓉,他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纯真善良,没有心计,这是优点,做一个儿子,做一个人,都合格了。
但要做一个企业的领路人,不够格。
刘天时懒散不上进,拼劲不足,心计更不足。他需要一个杨彩蓉这样的贤内助。
刘母气得跳了起来,她不能接受老公把儿子贬得一文不值,更不能接受将来的儿媳妇压过她儿子。
每次去刘家,杨彩蓉都能感受一遍冰火两重天,刘父对她比之前还热络t,还会和她谈论玩具厂的事,刘母干脆连表面功夫都省了,冷言冷语,眼裏飞出来的都是冰刀。
每次踏上刘家别墅前的臺阶,杨彩蓉都有一种感觉,她跨越的不是臺阶,而是阶层,阶级,她一步一个脚印,生怕摔倒,脚下平稳,心中却激越难平。
在她的一再暗示下,刘天时终于向她正式求婚,她接过婚戒,手指颤抖不止,此时此刻,她欣喜若狂,欣喜来自于即将跨越阶层的喜悦,也来自于成功本身,她不懈努力,步步为营,终于办成了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情,成就感已经超越了跨越阶层的喜悦。
她把婚期定在半年后,不出她的所料,第四个月的时候,她那一对冒牌父母相继去世,她把二老安葬好。
婚礼盛大隆重,她的视线扫过每一位宾客的脸,享受着他们艷羡的目光洗礼。
不过,她还有一个遗憾,那就是她的母亲没有亲眼看到她嫁入省城富商之一。不是假冒的瘸腿老太太,而是她真正的生母。
婚后,刘父将杨彩蓉提拔为人事部部长,他说,做事,做生意,做企业,本质上是和人打交道。要她学习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上到政府部门领导,下到下属和员工,中间还有合作伙伴,都是人,只有把人搞定了,才能把生意搞定。
她聪慧,上进,勤奋,深得刘父之心。刘天时和她一比,相形见绌。
杨彩蓉时常提点刘天时,把自己的风头让给他,帮助他树立,刘母见儿子有了长进,对杨彩蓉的怨念少了一些。
见刘父越来越重用杨彩蓉,刘母心结难解,她管不了老公,只能管儿媳妇,开始催促生孙子,说女人最大的成功就是生儿子,生闺女都不算成功,事业干得好就更不算了。她眼裏闪烁着生儿子的骄傲,仿佛她是女娲,生下了全人类。
杨彩蓉很清楚婆婆打的什么算盘,生了孩子她就得在家带孩子,工作就顾不上了,生了一个会接着催生第二个,甚至第三个,要把她牢牢拴在家裏,当个生育机器。
在这种家庭,孩子是稳固关系和地位的法宝,她暗自冷笑,就算生了孩子,她也有办法回到公司,走着瞧。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杨彩蓉的左眼皮一直跳,根据她的经验,即将有不好的事发生。
不是她封建迷信,而是事实如此,她爸死的时候,她妈死的时候,还有那个人死的时候,当天她的左眼皮都跳来着,当时没註意,事后才想起来,经过这三次,她相信了这种玄学,左眼跳灾。
不知道这一次命运又给她安排了什么磨难,她不惧怕,她不仿徨,只要她不死,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提心吊胆了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自嘲地笑笑,准备洗漱睡觉。
刘天时钻进被窝,欣赏着镜子裏的仔细护肤的娇妻,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幸福。
“老婆,今天你们人事部那个小张跟我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他说。
“什么事?”杨彩蓉随口搭了一句,她知道刘天时讲话的时候喜欢被人回应,这样他会越说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