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不喜欢杨庄的人,这次招工,你把所有杨庄的人都给踢了出去。我说那不可能,你就是杨庄人······”
刘天时后面说了什么,杨彩蓉没听到,她心乱如麻,原来这就是那件不好的事。
她没想到,小张会那么敏锐,竟然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如果刘天时发现她的小秘密,她的一切努力可能一夜归零。
“没有的事,只是巧合而已,哦,对了,妈妈的生日快到了,我准备什么礼物合适?你帮我参谋参谋。”她轻描淡写,转移话题,试图让刘天时忘记杨庄的事。
此后刘天时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她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却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插曲会在未来掀起惊涛骇浪。
三个月之后,刘天时心事重重,他极力想掩饰,却逃不过杨彩蓉的火眼金睛。
在她一再追问下,他才说出心事,前几天他去合作伙伴那裏谈合同,对方的负责人恰好是杨庄的,闲聊中聊到了杨彩蓉,杨庄那人却说不认识杨彩蓉。
刘天时再三确认这中间没有误会,他察觉杨彩蓉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否则他想不通为什么杨彩蓉说谎。
“老婆,你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刘天时问,声音尽量又低又温柔,生怕杨彩蓉生气。
为什么要隐瞒,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家乡隐藏着什么她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杨彩蓉盯着刘天时,眼神裏有愤怒,更多的是委屈,她赌气似地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告诉你实情,没错,我的老家不在杨庄,你见到的也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是我的干爹干妈,你是豪门大少爷,应该没有体会过饿三天的感觉吧,在我快饿死的时候,他们给了我一碗剩饭,我无以为报,认了干爹干妈,说要给他们养老送终,后来我进了你家的工厂赚了钱,每个月都给他们一点生活费。我的亲生父母一个是赌鬼,一个是赌鬼加酒鬼,你父母连贫穷都接受不了,能接受两个赌鬼吗?我都接受不了,凭什么要你的父母接受?
“不瞒你说,我是逃出来的,如果我不逃出来,我迟早会被他们吃得骨头渣都不剩,说不定还会被逼着卖淫还债,或者干脆把我打晕了卖到哪一个大山沟裏。这样的岳父岳母你想要吗?这样的亲家你父母想要吗?我逃出来,就当他们死了,永远不想有什么瓜葛,你要是不相信,你就去找他们好了,到时候他们会像恶鬼一样缠着我不放,我们的关系也就结束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刘天时的心都被哭化了,她那么悲惨,怜惜她还来不及,哪裏还会质疑她,责怪她?他紧紧抱住她,轻声安慰,保证不会告诉父母。
他单纯善良,但并不傻,此时他才反应过来,也许母亲说得没错,之前那一出杨家庄和杨庄的反转戏码,是杨彩蓉设计好的,目的是博取他的同情,打消父母的疑虑。
一般人不会想到,所谓的瘸腿母亲和病重父亲也是假的,她真正要隐藏的是赌鬼父母。
那么,她这一次说的是实情吗?
她终究是没有说真正的家乡在哪裏。
刘天时不敢细想,不敢继续追问,他害怕失望,害怕再被欺骗,害怕找不到理由原谅她,害怕撕开她极力掩藏的面具。
他安慰自己,他爱她,爱的是现在的她,不是过去的她,所以她的过去什么样,不重要。
“我们要个孩子吧。”她说。
她依偎在他怀裏,他的怀抱很温暖,她却冷得瑟瑟发抖,好像被母亲扔在雪地裏那一晚的寒冷还未散尽,血管裏的寒气又凝结成了冰碴儿。
她需要安全感,孩子就是她摇摇欲坠婚姻裏的安全感。
他还年轻,计划三十岁以后再要孩子,但为了她,他说好。
他们努力耕耘,一年过去了,种子还没发芽。
婆婆的嘴脸越来越难看,背着她跟保姆骂她是不会生蛋的母鸡。她装作没听见,忍气吞声,一转身还要对着婆婆笑。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生儿子,掌管财务部,掌控刘家产业,让老太婆仰她的鼻息生活。
1999年12月31日,全世界即将迎来千禧年。
杨彩蓉和刘天时混入汹涌的人潮中,和千千万万个人一起大喊倒计时,当钟声敲响的时候,她心潮澎湃,她的人生也像墻上的年历一样,展开了全新的一页。
她对刘天时说,她要改一个名字,就叫杨珍妮吧。
珍妮,珍妮,就是珍惜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