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洞天
慕南絮的第三世情劫,在雾霭山所处的混沌洞天,路北灼私下求淳于焕才躲避掉天帝的追杀,步入其中。
慕南絮的第二世情劫,在火离洞天,他借助师兄萧离曾经的人脉势力,自然畅行无阻。
而最后一世,碧落洞天,现由洛纭绣掌管,纭绣元君继位后,那裏便成为一处“女子为尊”的地界。
纭绣元君性情乖戾,愿不愿意放他追溯往生,说实话,路北灼心裏也没底气,他此番前去走的也不是修仙界的那处正门,而是通过无间冥渊的地界反通人界,幻化成凡人少年的模样抵达碧落大陆。
而这裏,与路北灼以往所经历的凡间都不相同。
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是抛头露面的女子,商贩街摊都是女人,官府巡逻的马车护卫也是女人,很少见到男子。
好不容易见着几个,体态瘦弱纤白,规规矩矩地跟在女人身侧,面上还要带一顶帷帽遮住容貌,只有自家女人同他说话时,才会用细白的手指拨开面纱,同女人低声细语。
路北灼是孤身一人来的,好在彼时是个阴天,没有过于炎热的烈阳,烛龙这具堕鬼的身躯可以在室外自由活动,只是他抬头望天的功夫,再低头时,身边就多了些女人赤.裸直白的目光。
那些目光,是带着一种侵略性的,将少年从头审视到尾,有些个衣锦华贵的女人手裏把玩着折扇,隐隐有上前搭讪的念头,眸光也就不可厚非得变得垂涎。
烛龙幻化成的少年郎皮相,自然是俊美得无可挑剔,而从前他尚未成为冥尊时,在无间冥渊裏,那些魅魔色鬼们看他的眼神,就和这裏的女人差不多,总之是一个让他感到不太舒服的凝视。
入乡随俗,路北灼在摊贩那边买了顶帷帽,戴在头上,隐去面容。
只是少年一袭黑衣劲装,挺胸收腹,身段姣好,肩宽腰窄,臀线紧致,还是惹得几个小娘子亲热地贴上来,“小郎君,怎么一个人在街上呀?”
“小郎君可有婚配,你家妻主呢?”
碧落洞天女子为尊,女子掌家,三夫四侍,夫郎们称呼自个的女主人为“妻主”。
路北灼嗅到女人们身上的胭脂水粉味,本能地错开身,他此番只是想寻洛纭绣,抑不想在她的地盘上惹事。
见他不答话,那几个娘子自讨没趣,悻悻走了。
路北灼随手拉了位男子:“这位…小郎君,你可知道纭绣元君的道观?”
那人身躯如弱柳扶风,在身量颀长的路北灼身侧,倒是显得气势不足,男子撩开帷帽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噗嗤一笑。
在碧落洞天,一般是女子唤未婚配的男子“小郎君”,男子唤女子“小娘子”,所以路北灼这番口吻,着实有些奇怪。
“你是外地来的吧,公子。”不过笑归笑,那个小郎君待他还是和善,给他指了个方向。
这片大陆,随处可见洛纭绣的神像,光是那个男子给他指的方位,路北灼一路走去,都瞧见了三尊。无非是奢华程度不一样而已。
越是鎏金四溢的神像,越是被珍藏得无微不至,还有专门给元君的神像建造祠堂的,排队供奉的香火信徒们络绎不绝,路北灼跟在后面排队,从白天排到黑夜,可算排到。
他有求于人家,也就不得不弯下膝盖,跪在神像的面前双手合十默念:“元君在上,跪者为烛龙路北灼,师尊慕南絮因我而亡,我一心一念只想换得她的重生。望元君能够念在渡月元君此生功绩,网开一面,让灼能在贵地回溯往生。若所念得应,灼感激不尽,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道完,无比虔诚地给神像磕了个头。
洛纭绣和慕南絮一般年岁,是他的长辈,他以小辈的身份行跪拜之礼,倒也不算什么。
路北灼知道自己的心愿,一定会被洛纭绣那头接收到,只是他等了很久,等到后头的香火信徒不耐烦地催促,神像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传言洛纭绣下凡历劫时为情所伤,对待男人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她向来把男人视作玩物,所以对待男信徒们的祈愿也总是爱搭不理的,这让路北灼很崩溃。
一连三天,他都在这处道观裏叩首乞求,可是神像一动未动。
可回溯往日是有时间期限的,若是他渡完第二世,神魄迟迟尚未进入第一世中,那么前两世凝聚的慕南絮的“神魄”便会因为没有牵引最终迷失在漫漫三界,到那时,瑰果尽碎,回天乏术。
夜深,道观再无旁人,路北灼心急如焚,对着神像再次叩首,将心中执念默念,可是神像依旧毫无反应。
她似乎在考验他,看他究竟要如何抉择,又好似根本不会帮他这个忙,就是想看他濒临绝望。
可是洛纭绣等得起,路北灼等不起,于是那个少年眼尾发红,一声一声以头磕地,卸掉冥尊所有的尊严和傲骨。
“求求元君、求求元君……”
“我是诚心的,这是师尊最后一世,若元君不肯,她会神魄尽散!”
“求求元君!”路北灼觉得自己是只穷途末路的困兽,除了用额头砸出一条血路,根本破不了眼前的困境。
到底要怎样!她才能同意见他,给他这个机会?
是因为他往日凶名在外对吗?冥尊路北灼的名号恶臭到纭绣元君避之不及。
眼看着神魄凝聚的三日期限将至,路北灼最后一次将头磕下,鲜血顺着祠堂砖缝蔓延至供臺桌案底下,融入漆黑中。
祠堂裏的烛火已经熄灭了,周围安静得再没有任何声音,月色从祠堂外流泻,照耀在洛纭绣的神像上,将她美艷的五官衬托得像镀了层银霜,只是她的轮廓过于冰冷,没有一丝感情,就这么半撩着眼皮俯视蒲团上的狼狈少年。
“求、你…”路北灼的声音已经完全哽咽下去,他在发抖,连带着声音也脆弱得好似一绷就断。
没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