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第十次坐化的佛子,正是贫僧。”这位佛子捏着佛珠,瞇着眼眸朝路北灼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佛子继续道:“四百年前,贫僧受佛祖指引,跋山涉水赶到南古秘境,且备齐破开结界的一切佛咒,但是没想到,此处结界已经被人破开了口……”
路北灼眉梢微颤,在佛子的回忆下串起事情原貌:
那日,这位佛子孤身抵达婆娑神柳的面前正准备盘腿打坐,倏然发现镂空的神柳树肚中已没有了婆娑业火的踪迹,只剩下女君的执念。
正是因为业火的不知所终,女君的执念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狂怒,它在神柳的树干中乱撞,欲要冲破封印,佛子顾不上去寻业火的下落,立马打坐吟诵,镇压女君的嗔痴。
他一己之力终究有限,没过多久,神柳迎来播种的季节,千千万万成熟的柳絮迎风而去,女君的最后一抹执念寻到契机,化为一缕神魄融入其中一颗柳絮,这颗柳絮,正是慕南絮的本源。
只不过当时的慕南絮还未曾开灵识,幻化灵识时与女君的那抹执念一齐争夺养分。
女君到底强势,即便只剩最后一抹意念,在生存意愿的争夺下更胜一筹,眼看着慕南絮那抹灵识要落败消亡,婆娑业火的伴生兽——烛龙,伸出援助之手,恰好将瑰果的神力融入到慕南絮的神魄,慕南絮的记忆得以盖过女君的记忆,降生成为一株崭新的小柳妖。
这便是慕南絮与老烛龙之间的渊源。
慕南絮在南古秘境自由生长,十八年弹指一瞬,她长大成人,不谙世事,生平最大的愿望是飞升成仙、位列仙班。
依托于南古秘境充沛的神力资源,且神柳的后裔天赋异禀,慕南絮很快初窥飞升天劫的门槛,欣然接受了她的第一世情劫。
而天帝作为九重天阙的掌权人,对南古秘境、魔族女君的动向一清二楚,她在烛龙的口中得知女君的灵识在养分争夺的过程中落败,推测女君必然怀恨在心,恐有朝一日会重临三界。
慕南絮而今并没有任何女君的记忆,身为天帝的她自然也不好在明面上将一个一心飞升的柳妖赶尽杀绝,只好默许她下凡历劫,只不过派遣了老烛龙跟在她的身边。
明面上是保护,实则是监控。
如若慕南絮在历情劫的过程中有任何女君苏醒的迹象,烛龙就会被命令将一切扼杀在摇篮裏。
这就是为何慕南絮会降生成为大鎏王朝的景绣公主以及老烛龙会降生成为大鎏王朝的九五之尊的原由。
只是让天帝都没想到的是,老烛龙会在这场情劫中犯下禁忌,与冥界帝姬相爱,还诞下了子嗣。
慕南絮体内有瑰果,在三次情劫中吸附、调和了所有执念和怨念,同时也镇压住了女君的那最后一抹执念,女君的记忆没有机会覆出,且慕南絮三世情劫历完后一心向善,开宗立派,天帝就更没有铲除她的理由,这委实让她头疼不已。
步念瑶只好在飞升之路上做文章,迟迟不肯降下慕南絮的飞升云梯,致使慕南絮修炼四百年,都还是只是个陆地药尊,巧好,路北灼的堕鬼让天帝有了更为正当的理由阻碍慕南絮的飞升,让她甘愿为了替路北灼赎罪,而自断仙缘。
佛子言之此处,向他细细描述了一番一百年前他身殒后慕南絮恳求天帝的细节。
路北灼才意识到他的师尊,竟然为了他自愿舍弃飞升的机会。
他竟然破天荒觉得是慕南絮对他的道体有非分之想?
天帝的那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砸在背上,她会是什么滋味?
可她宁愿生挨下那些痛苦,也要从天帝手中将他的道体保留下来。
为什么他会觉得慕南絮不爱他呢?慕南絮为了他连自己的前途都可以抛却。
彼时,二师兄的那一句“她最疼爱的人是你”好似又响彻在耳畔,路北灼犹如在泥潭中惊醒,整块后背爬上刺骨的烧灼感,他把手捂在胸口的位置急促喘息,被心口撕裂般的疼痛折磨着。
他是个傻子,一直都是。
路北灼失魂落魄的从南古秘境出来,回去了他的无间冥渊。
佛子的意思,似乎只要把种子种下去,细心浇灌,待它抽出枝芽,慕南絮就会回来,只是,凡事都有代价,尤其是这种逆天改命的禁术。
路北灼改动了往日之影,谁也无法保证慕南絮的神魄究竟受到了怎样的影响;失去瑰果的神力,谁也无法保证女君的记忆会不会倾巢而出。
路北灼选择覆活他的师尊,就要为此肩负起责任,就如当年慕南絮保下他的道体,曾允下“如有任何后果,一力承担”的诺言。
慕南絮没有道体,路北灼还需要为她寻找一尊道体,好在他想起若水河畔,他曾用蜕皮龙身温养过叶落的那尊躯壳。
做完这一切,他将柳絮种在寝殿门口,白日培育种子,夜裏抱着那具少女躯体躺在榻上,幻想有一天怀中的少女能睁开眼眸,如昔日那样唤他一声“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