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龙角ovo
三个时辰前,九重天阙。敞亮的行刑池中囚禁着一头庞然大物。
通体金白的烛龙,被捆仙绳分别吊住了头颅、七寸和尾端,半截身躯沈溺在池水中。
那只烛龙伤痕累累,天雷砸出的伤口还闪烁着紫色的余电,头颅因为疼痛而抽搐,龙尾也随错乱的神识抽动池水,将水花抨溅到岸边。
步念瑶着一袭无邪的白色帝袍,头戴流苏细长的步摇,身段亭亭玉立。
她的神力自动护主,将烛龙激起的水花阻挡在外。
“他还是这样,时常发疯吗?”
“回禀天帝陛下,神君确实如此,尤其是月圆之夜,天谴招之的时候,更为剧烈。神君根本就认不清属下了……”
步念瑶听完,不耐烦地阖上眼眸,摆了摆手。
小狱卒战战兢兢地行礼跪安,行刑池只剩她和路千焚。
自慕南絮身殒后,路千焚便疯了,亲眼看见心爱的女子自戕在面前,偏他无能为力,那种感觉,生不如死,叫他一瞬间失魂落魄。
哪怕后来天帝用他的龙珠操纵,路千焚都不为所动。
当时,他从雪地裏爬到她的脚边,抬起满是鲜血的头颅,用一种隐忍怨毒的眼神死死绞杀着她,对她说:“步念瑶,她死了…我再也不会受你摆布…大不了,我陪她…”
路千焚一心求死,巴不得天帝一怒之下捏碎他的龙珠,他再来个自戕,和慕南絮一起渡过奈何桥,转世再成为一对眷恋。
路千焚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偷偷倒掉孟婆汤,下辈子只对慕南絮一个人好。
只是天帝看穿了他的意图,气得胸腔裏排山倒海。
“路千焚,”天帝俯身掐住他的下巴,对上他憎恨的眼,“本帝说过了,你是九重天的灵曜神君,是本帝的灵曜神君,更是天下苍生的灵曜神君!世人敬你、慕你,只不过是因为你担着这个虚名,一旦本帝收回赏赐你的一切,你就是卑贱的蝼蚁,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被允许决定。听懂了吗?”
天帝用细长的指甲剜着他的下颌,倏然撤力,将他的头颅撇下,从侍女手中接过丝绛擦了擦手,而后将弄臟的丝绛扔在了他的面上。
“什么时候你能觉醒他的婆娑业火,你才有资格真正以他的身份和本帝谈条件。在那之前,赝品就是赝品。”
丝绛垂在路千焚的面上,盖住他的眉眼,男人攥了把积雪,突兀地狂笑起来。
震动的身躯化为烛龙形态,张开血盆大口,殊死一搏朝步念瑶袭去。
可她毕竟有着三千年的修为,不过一个回眸的眼神,时间都好似禁止。
烛龙的身躯宛如被附加上千金重的力道,直直砸在雪地中,痛苦地扭曲,将周围的陈年积雪都挤压变形,可那双猩红的眼眸却一动不动的仇视着她,恨不得杀了她。
步念瑶轻描淡写一句话:“带下去,关起来,没本帝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
为了催化他体内婆娑业火的觉醒,步念瑶每天都会安排狱卒降落天雷,从最初的半炷香一道,逐步累加到半炷香十道,天雷每砸下来一次,烛龙的身躯就会猛烈地颤抖一次,伴随沈闷的龙吟声嘶吼。
天帝目睹他每一次受刑,香火一截一截燃尽,人间的岁月度过漫长的一日又一日,他始终未曾能够觉醒婆娑业火,也未能想起任何初代灵曜神君的记忆,这让她很不甘心。
她越是不甘心,便越要增加觉醒仪式的惨烈,这才将那条烛龙折磨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她让路千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心寻短见却偏偏被她吊着一口气,一直茍延残喘到现在,甚至连对天雷都产生了强大的抗性。
只是即便他受了如此多的苦难,依旧没有堕落成魔,这份心性和天赋,让步念瑶反而更加笃定,他必然有朝一日会成为初代灵曜神君,成为她的“阿烨”,回到她的身边。
天帝原本计划着放宽觉醒他的期限,可是未曾想到,魔族女君的气息会突然有一天出现。
降临得悄无声息,让她一瞬间内心惶恐。
怎么会呢?慕南絮都已经死了!
可是确确实实就是这么突然,她重生了!
必然是天阙有神官背着她的旨意偷偷给那个孽畜开门,除了路北灼,还会有谁愿意替她咽下度引情劫的痛苦呢?
步念瑶气得咬碎银牙,在感知到女君的气息后第一时间赶往行刑池。
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她当真重生,这世间唯有婆娑业火能够阻挡她的执念!
“传本帝旨意,追加十道天雷!”
行刑的神官虽于心不忍,却不得不照做,只是十道天雷劈完,烛龙一动不动,反而在她步履踏进的那刻,骤然抽动,甩过龙首朝她就是一声怒吼,连站很远的狱卒都感受到了脚底天庭的震动。
烛龙这声咆哮如疾风骤雨,吹飞天帝的衣裙。
步念瑶不得不将希望寄托于别处,甩了一巴掌上去:“她覆活了。”
狂躁不安的烛龙在那一刻安静下来,眼眸霎时恢覆清醒,幻化成男人的模样。
他被束缚住四肢,长发凌乱,眼眸狭长,半张半阖着唇喘息。
男人往前动了动,牵引金链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只不过他的举措被遏制住,他挣脱不得,眼底又烧出一些怨毒,早没了一贯的清冷自持
步念瑶冷笑道:“喜悦吗?”
路千焚抿唇不说话。
“知道是谁渡她历情劫的吗?”
他依旧不答话,只不过天帝通过他的眼神,知道他心中有答案,于是她笑得更毒辣了,赤足踏入池水中,走到他面前,抚摸他的脸,“就是你想的那样,你的亲弟弟。他陪她度过三生三世情劫,你很嫉妒吗,心痛不痛?她怕是早就将你忘得一干二凈了,因为你、你的过去,都有人能够替代,你倒不如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做本帝的‘阿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