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山(一)
“云曈!”
许微竹用灵力劈向抓住他的的妖鸟,眼睛紧盯着被前面的妖鸟抓走的云曈。
眼见一只妖鸟抓不住他,周围立刻凑近了几只,用翅膀和尖嘴攻击他,叫他无暇使出灵力。少年被围剿攻击也不肯服输,来一只他便打一只,来两只他便打一双,绝不叫这些妖鸟好受。
他的灵力威力虽不至于叫这几只妖鸟毙命,却足以让它们受一身伤。几只妖鸟都被他击得失了大片羽毛,在漫天下着羽毛雨的时候,一只妖鸟终于忍受不住,狠狠几翅膀往少年头上扇去。
脸上一痛,似被划开一道。少年挣扎许久,最后还是昏了过去。
昏迷之前的最后一眼,他没有看见她。
意识慢慢恢覆时,许微竹在恍惚中听见了数声凄厉的哀求。
眼睛明明还没有睁开,他却好似看见了一个身影。白衣女子被妖臂人身的几只妖怪围在中间,她被打得浑身是伤,满脸都是血。
许微竹猝然惊醒,急迫地想要奔向哀求的声音。
旁边昏着的人忽然醒了往前冲,男人吓了一跳,却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少年,低吼道:“你想死啊!”
许微竹置若罔闻,他只听得见那声哭喊,只想上前。
“该死的!”他们的动作引起了两边守卫侧目,男人低骂了一声,紧紧拽住他,不让他离开。
男人急得不行,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浑身骤然一沈,他和许微竹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压跪在地上。一息之间,一股巨大的威压盖了过来,周围瞬间安静,然后是如潮水般涌上的恭迎声。
“恭迎山主!”
“恭迎山主!”
完了。
男人低下头,暗道倒霉。
身体似坠千钧,怎么都动弹不得。许微竹被威压止住了脚步,他艰难地抬起头,没有去看那道被妖鸟谄媚着迎进来的人,他目光停留的,是不远处的高高祭臺。
那裏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醒来时,有三只妖鸟在殴打那个人。
听见的哀求声,也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妖鸟在跪拜另一个人,因而没有再继续殴打,许微竹也在此刻看清了祭臺上的身影。
绿衣白发,不是她。
浑身灵力都因威压而战栗,许微竹却在此刻松了口气。但这也不能使他放松,他不肯低头,顶着威压打量四周,既想见到她,又怕见到她。
这是一座宫殿,又像是一座祭坛。
祭臺之下数层臺阶皆是暗红的血,一层又一层,不知染了多久。臺阶之下,祭臺两侧全是尸体,底下是腐肉和白骨,上面是血肉模糊的尸块。
许微竹被关在祭臺不远处的笼子裏,除他和旁边的男人外,还有数十人。每个人,都被威压逼得跪了下来,低低地垂下了头,一片浓郁的死气。
眼前犹如炼狱,许微竹几欲作呕,可却又忍不住庆幸。
她不在这。
但不安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愈发强烈。
她不在这,她在哪?
这个地方已经如此恐怖恶心,可如果她碰见的,是比眼前还要残忍的呢
少年掌心紧握,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要找到她。
忽然,许微竹背后发凉,似有种被凶恶的毒蛇盯上的感觉,浑身止不住的发颤,若非他死死忍住,恐要当场趴倒在地上。他用灵力艰难地撑着,却仍然没有抵挡住恶意的攻击。
与那人相比,他的灵力实在微弱,根本不值一提,一个动作便能轻易将他击飞。
少年的身体如纸鸢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铁笼上。
巨大的一声,旁边的男人仿佛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头低得更下,生怕那人註意到他。
不止是他,所有人的头都又低下去了几分,根本无人敢抬头看少年。
玄色华服的女子放下手,轻笑了笑,“本君在此,竟还敢东张西望。”
她语气轻松,却无人敢回她的话。
“怎么都哑了吗?”女人看向身边殷勤的吞心鸟,笑容更盛,声音却冷了下来,“他败了本君的兴致,你们也想本君动手吗?”
“自然不是!山主大人,请往这边。”吞心鸟长老飞快地接话,迎着女人往祭臺另一边金碧辉煌的高臺走。
女人走远,沈重的威压才终于消失。
威压消失,男人这才敢过去看奄奄一息的少年。
少年脸上本就有伤,被女人的妖气一碰,伤口上漂浮着淡淡黑气,很是不妙。
“餵,不会死了吧”男人轻退了几下,不见少年动静,忍不住道。
“别推了……”许微竹闷闷出声,眉头紧皱。
确定少年还活着,男人松了口气,又随意地往地上一坐,与许微竹说了起来。
“见着这个老妖怪还敢乱看,你嫌命长啊?”男人话说得很快,一连串地冒出来。但很快,男人又想起什么,重重地嘆了口气,“算了,都是废话,她都来这裏了。看不看都得死。”
“你这样还好些呢,比被活活打死好。”男人的视线略过祭臺上浑身是血的人影,声音越来越低。
吞心鸟性情极恶,好吃人心,又极好腐肉,喜欢将猎物折磨至死后食凈猎物腐烂的血肉,空留一架破烂的白骨。
那座祭臺,是它们的游戏之地,也是它们的用餐之地。
“这个老妖怪出关,它们是要献祭咱们来讨好老妖怪了。”说的越多,越是绝望,男人再一次深深地嘆了口气,看向身边的少年,“这个笼子就关了你我两人,恐怕我们要一起死了,这勉强也算是有缘。小兄弟,我叫风衍,你呢”
在他不停啰嗦的时候,许微竹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他听见了男人的话,却没有答,反而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白衣服的女人”风衍想了想,摇头道:“没在这裏见过。”
许微竹便又沈默了下来。
看着少年安静地坐在一旁,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一声不吭一下,就自顾自地待在一边,好似要与所有人隔离开的模样。风衍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不像少年这么安静,脾气大得很,被欺负了当场就要报覆回去,若她一句不说,那必然是在心裏规划着如何数千数万倍地奉还回去。其实他们的气质完全不像,但这股安静下来时拒人于千裏外的感觉真是像极了。
你就在她身边,但你永远都靠近不了她。
是数年老友,又似过眼云烟。
笑容浅了几分,风衍将她抛开,重新将註意力放在少年身上,“小兄弟,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
胸口很疼,到处都痛,连呼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在被撕扯,许微竹缓了很久,才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风衍还想说,却见祭臺对面的金殿响起了一阵谄媚的笑声,又见数只吞心鸟走向旁边的笼子。
“开始了。”
许微竹被疼痛分散了註意力,不太明白风衍的话。
直到听见被拉拽上祭臺的男人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望过去,瞳孔一缩,几乎不敢置信。
两只妖鸟按住男人双臂,铁链锁住男人的脚,一只略显娇小的妖鸟站在男人正面,尖嘴划开腹部,从裏面叼出来血淋淋的心臟,仰头吃了。
尖叫只一声,祭臺上的男人垂下了头,不再动弹。
吞心鸟吃完了心,高高举起之前就在祭臺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它将血人重重地摔在被挖去心臟的男人面前,在血人面前丢下了一把刀。
祭臺之上,血人哆哆嗦嗦地握着刀在分割同族,而祭臺之下,是其他吞心鸟对同族的欢呼。
破烂的尸块被丢下祭臺,吞心鸟推开血人,又向笼子走来。
“这是什么……它们在做什么?”在刺耳的欢呼声中,风衍听见了旁边少年颤抖的声音。
方才还啰嗦个不停的男人此刻也难以说出一句话,他望着少年,一字一句,甚为艰难,“这是吞心鸟献给山主的宴会。”
妖吃人,又以人来解决人。
吞心鸟已经进入到旁边的笼子挑选下一个猎物,推搡躲藏的人群裏,妖鸟的目光投向了在角落裏不停发抖的女人。
“不要!不要!”女人发出哀嚎,挣扎着从妖鸟裏跑出来,“救救我!放过我吧!”
跑出半步,妖鸟的尖爪就抓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