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山(三)
云曈十六岁时,随几位好友一同去了蜉蝣山。那时她刚拿下宗门比试魁首,张扬潇洒,狂妄地觉得世上之事都不过如此,无人可敌她,亦无人可困住她。
少年意气,在那次历练中尽数成了血剑向她刺来。
她的灵器洞穿了蛇妖的胸口,烈火将那座血腥的宫殿烧得一干二凈。
她明明赢了,却比输还叫人痛苦。
蛇妖功力高深,纵云曈刺穿她的妖魄也无法彻底灭了她。于是她收了蛇妖的妖魄,藏了起来,让蛇妖折了百年修行,被迫沈睡。
“放了他们,我便把妖魄的位置告诉你。”
“老东西。”云曈轻笑,瞧着映月,唯眉间朱红愈发明亮,“你要,还是不要”
见映月不语,云曈笑道:“怎么你不信我?”
“若我骗你,你杀了我便是。”云曈直勾勾地盯着映月,“你不敢吗?”
“你当本君蠢吗?”映月冷脸,目光从云曈手臂擦过。
“你一直不动我,竟是因为它。”云曈明了,嘲笑道:“莲花金印不过才带了寒崖仙君的几分功力,堂堂蜉蝣山山主,竟也会怕”
映月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反驳。
“若你怕我反悔,我可在此立下血誓——只要你将这些人平安送出蜉蝣山,我云曈定将妖魄位置告知于你,让你亲眼看见。”她并起三指竖于额侧,说道。
“好啊。”映月沈默许久,忽然笑着应了。
“放他们走。”
慢慢地,祭臺上便只剩她们两人。映月竖瞳紧盯着云曈,“好了,现在将我的妖魄还给我!”
祭臺的臺阶上还有一人,他受了伤,因而动作缓慢,也许是好奇,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害怕,又像是担心。
云曈未动,直等着他彻底离开祭臺才重新看向映月,“将那些妖怪都召回来。”她指的,是跟在那些人后面的吞心鸟。
映月应了。
“我的妖魄呢?”映月等不及,问道。
云曈看着她,没有说话。
约摸着那些人已走远,她才回映月的话,“你已经看见了。”
“什么”映月皱眉。
云曈静静瞧着她,想不懂为什么蜉蝣山的山主会是眼前这个蛇妖。
“你的妖魄,就在你眼前。”
当年她和映月斗得昏天暗地,根本没有机会去藏那三分妖魄,她又偏不愿让蛇妖如愿,思来想去,只能放在身上。而她身上,也只有一处可承受这只百年老妖的妖魄。
映月仔细看她,看她的表情,看她手臂的莲花金印,最后,视线定在她眉间的血印。
“你这个天杀的玩意!”映月彻底想通,怒骂道,“你竟敢把本君的妖魄放在你那骯臟的凡人灵脉裏!”
“那怎么办呢”所有人都已离开,云曈不再笑,也不再掩饰,“你那高贵的三分妖魄,就是敌不过我这骯臟的凡人灵脉。在我身上放了这么久,你半点都没看出来,实在叫我想笑。”
映月怒极,却只能凶狠地盯着她,厉声道:“解开!”
知晓妖魄位置又有何用,血印封住灵脉,自然也封住了灵脉裏的妖魄。
“我若能解,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好好的站在这裏吗?”云曈笑道。
“子书玉会的你不可能不会!”映月一把拽过云曈,冷笑道,“我倒真想问问你,你这么看重子书玉,是怎么舍得出天霁山的”
“一下是解血印,一下又变成了寒崖仙君。映月,我真不明白你到底要什么”
白衣染血的女子笑着与映月对视,直视带着怪异妖气的青绿竖瞳,漂亮的脸上沾了一点鲜红的血,血意与她眉间朱砂相衬,英气逼人。
映月冷眼看着,讥讽道:“都说我魔族妖族不知廉耻,本君瞧着,你们这些骯臟可笑的凡人也没比我们好多少。”
“待本君夺回妖魄,第一个杀的就是子书玉。本君要将他开膛破肚,挫骨扬灰。”
云曈眼底的杀意愈发重了。
她看着这个狂妄的蛇妖,一句一句,轻笑道:“我伤你妖魄你都不愿杀我,而那些人与你无冤无仇,你却能狠心折磨。你放言要杀寒崖仙君,却连寒崖仙君留下的金印都不敢破,只敢在他背后叫嚣凶狠。”
“说到底,你也知道自己只是个不入流的老妖怪。只敢欺软,不敢斗硬。若寒崖仙君真来了,恐怕你就只知道求饶逃跑了。”
“莫说杀他。便是要伤他,凭你——”云曈顿了一下,冷笑道,“一个连他的弟子都打不过的废物,也敢在此妄想。”
映月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
“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此置喙本君!”映月气急,一掌拍向云曈。
掌风携着巨大的灵力,直将云曈击飞,重重地摔在臺阶上。
喉间腥甜,云曈咳出一大口血,满地鲜红,她却视若无睹,直看向臺上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