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山(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脚步声靠近,再次听见那道狂妄的笑声,许微竹才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手指微动,他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先前的姿势裏挣脱出来。
与此同时,风衍也活动了起来。他扭扭脖子,有些覆杂地盯着笑声传来的方向。
原先被吞心鸟挑中的女人捉住了妖怪迟钝的机会,赶紧跑了出去,躲在许微竹他们的笼子后面。
许微竹看着她过来,却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地扶住铁笼,痛苦地咳出了一大滩血。
鲜血刺眼,却不及耳边听见的声音让人心焦。
“这么久了,你的品味还是这么恶心。”熟悉的,清亮的声音。
许微竹望过去,视线定在她身上,无法移开。
她衣裙上染了大片鲜血,太过刺眼,太过突兀。
胸口沈重得叫人难以支撑,他望着她,在颤抖的呼吸声裏看见了她的眼睛。
她轻侧身看过来,像是在打量周围,视线不冷不热地略过他,仿佛从未见过他一般。只是在她转身回去的瞬间,云曈又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要出来。
仅一个眼神,他却像是听见了她的声音。
许微竹用力地擦去嘴角的血,在心中巨石落下的同时感受到了一根锋利的针刺进了心臟。
他坐了下来,靠着铁笼,视线难以控制地望向她。
他无法去形容那种感觉。无论处境如何,周围如何,只要看见她,只要她看他一眼,就一眼,他瞬间心安。
见到许微竹后云曈放心不少,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重新看向身边的老妖怪,阴阳怪气道:“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是在故意惹我恶心吗?”
她笑容虚伪,映月却毫不在意,反而笑更高兴了,“你恶心,本君便心安了。”
云曈冷眼看她,并不想搭话。
四年前她在蜉蝣山裏放了一把火,现在,她又想放火了。
见她沈默不语,映月忽然抬手,指着祭臺下面的铁笼,厉声命令道:“把他们全都给我放上祭臺!”
映月说完,笼子被打开,妖鸟挤进去,挥着武器逼迫人们登上祭臺。
祭臺太大,十几人站上去竟还有空位。映月威压太重,众人害怕得哆嗦却又推推挤挤,一个劲地往后躲,都惧怕站在前面。最后留在原地不动,变成在最前面的,竟是原先就在祭臺上的那个血人和站都站不稳的许微竹。
云曈皱眉,才侧眼看了片刻,肩上就搭上了一只手,背后一凉,似毒蛇攀上了身,嘶嘶地吐着蛇信,“你若敢动,本君将他们全杀了。”
“从前那些把戏本君已看腻了。今日,本君要换个玩法。”映月微抬手,数把武器从周围的守卫妖鸟手中飞出,重重地砸在了祭臺上,“若有人能杀到最后,本君不仅放他走,还要赐他宝物。若要修行,蜉蝣山内灵器灵宝任取;若要金银,本君便赐他百年荣华富贵。”
“倘若无人动弹,执意反抗。”映月青绿的竖瞳缓慢地扫视祭臺上的每一个人,“就都去死。”
话放下去,祭臺上仍无人动弹,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躲闪又畏惧,都不知在想什么。
映月一边按住云曈,一边又道:“既然各位都不动,想必是都决定去死了,那本君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映月直接用妖力拽出一个站得离她最远的男人,男人被妖力高举于空中,脖颈似被人虚空捏住,紧迫得让男人不停地伸手拉拽脖颈。男人催动灵力,可灵力还来不及碰到映月,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男人大睁着眼,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挣扎。
而他使出的灵力,挥在映月身上时只拂动了她的一片衣角。映月连看都懒得低头看,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男人的灵力就像是他的脖颈一样,轻飘飘的,一捏就散,脆弱得连草都不如。
“瞧瞧,这就是下场。”
“不动,一定会死。若动了,胜至最后,本君携蜉蝣山保他百年无忧。”
映月随手一挥,男人的身体高高地坠落下来,重砸在地上,身下绽出一朵鲜艷的血花。
“诸位,都听见了吗?!”
一片寂静。
身旁细微风声,映月反手一扣,直接干脆地捏断了云曈的手腕骨。
少年瞳孔一颤,立刻就要下去,却被风衍拽住,“不用担心,她没事。”
如此确信的语气只让少年皱眉。
“我认识她,她绝不会有事的。”风衍低声解释。
少年的眉头仍紧皱着,满是不解地看着他。
“今时不同往日。云曈,你以为你还能伤到本君吗?”
“能不能,得试试才知道。”云曈神色自若,仿佛此刻被捏断骨头的人不是她,直直盯着映月,“我能破你妖魄一次,就能破第二次。”
“放了他们。”她抽回手,对着映月说道。
“为何”映月笑问,说话间竖曈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曈,像是已猜到云曈想要做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你不就是想要玩吗?”云曈亦不逃避,直勾勾地盯了回去,轻扬嘴角,“在这世上,还有比我更能让你高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