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曈本想安慰那女孩的,被这小子一瞪一吼,瞬间就改了口,同样瞪了回去,道:“我就要看。”
“你!”
“小风……”
男孩想说,手臂却被旁边的女孩拉了一下,女孩拦住他,不让他继续和云曈吵。
两人坐在一块,不和其他人挨在一起。笼子裏其他的小孩神情麻木,已习惯了这幅画面,并不理会这两人。偏云曈得了兴处,非但没有收回视线,还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女孩看着和她差不多大,男孩个子高些,或许大她们两岁。这两人明显和她不一样,虽也被关在笼子裏,衣裳上也沾了些血污,但衣袍讲究,发饰也与普通人不一样。他们看起来和云曈见过的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很像。
“小风,我们会死吗?”安静了一会儿,女孩还是没忍住,小声地问身边的男孩。
“我们不会死的。”
“肯定会死啊!”
两个小孩的声音混在一起,答案却截然相反。女孩被云曈的声音吓了一跳,紧张地拉住了身边的男孩。
那个叫小风的男孩彻底怒了,气冲冲道:“你胡说些什么!”
“什么胡说”云曈不解,顶着一张臟兮兮的脸仰头与小风对视,“关在这裏的人,不就是在等死吗?”
女孩又哭了起来。
“你!你胡说八道!我们不会死的!”小风手忙脚乱,一边瞪云曈,一边安慰身边的女孩,“小姐,她骗人的,我们不会死的,她是故意吓我们的。”
“我没骗你们,我说的实话。”听女孩哭得难受,云曈上前一步,想要看看,“吓到你了吗?”
女孩满脸都是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一直在哽咽,在颤抖,云曈见她发上那只漂亮的蝴蝶发钗快要掉下来了,下意识伸手去扶,想要帮她戴好。
手才刚伸出去,便被人狠狠拍下——“滚开!臭乞丐!别碰我家小姐!”小风挡在女孩身前,不让云曈靠近。
云曈楞楞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她觉得有点疼,好像被打红了,可她的手很臟,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地方变了。
本来有些生气,可看一眼女孩的脸,觉得自己的臟手确实不应该碰她。于是云曈收回了手,难得地没有回呛小风,还很温顺地应了一声,“好。”
“你!”意想不到的回答,小风原本的话被憋了回去,一脸难以形容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女孩的眼泪还没有停,云曈第一回见人哭这么久,不免有些好奇,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一直哭呢”
小风又要骂人,却被身后的女孩叫住了。
“小风……别凶她……”她自己哭得哽咽,话都说不清楚,却还结结巴巴拦住小风。
女孩转回来,看了云曈一会儿,哭声停了一下,又更加厉害起来。
云曈一惊,张大了眼。
臟兮兮的小孩凑在干凈漂亮的女孩面前,仰着脸看她,满眼都是好奇,天真得近乎愚蠢。
“我,我——”女孩想说些什么,可一开口就是哭声,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却让人无法打断她,“他们都死了!”
“阿爹……阿娘,都不在了!”
开了口就控制不住,女孩和云曈对视了片刻,把所有都说了出来。
原来和她一样。只是顺序稍有些变化。被发现灵脉,被追赶,最后被捉到这裏。
云曈听了,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说道:“你真惨。”
小风又不高兴了,斜着眼睛盯着她,好似咬紧了牙。
“那你想出去吗?”忽然,一身破旧的臟小孩道,“我不想死,我要出去。我和他们说过几次,他们都不理我,你要和我一起吗?”
小风和女孩怎么都没想到她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女孩哭声暂停,盯着她,小声哽咽道:“我们出得去吗?”
“不知道。”云曈一点不犹豫,直接答道。
女孩又要哭了。
小风却似下定了决心,不再与她斗气,紧张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没一会儿,三个脑袋便聚在了一起。
“真的可行吗”计划说完,小风又犹豫起来,“那,谁去动手呢?”
“我去。”云曈道。
“如果失手,你……你会死的。”女孩红着眼睛,拉住她的手臂。
“如果什么都不做。也是要死的。”云曈被她拉住,有些别扭地动了动手,“反正都是死,我想拼一把。”
计划就这样短暂而仓促地决定好了。
在等待的时间裏,女孩擦干凈了脸上的泪水,她看着云曈,有些后知后觉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云曈茫然,“我没有名字。”
“怎么可能呢?你几岁了”一旁的小风插嘴问道。
云曈听见他说话就不高兴,没理他。
她不喜欢这个问题,故而没有再说话,自己玩着自己的衣袖,翻过来又翻过去,习惯性地戳了两下衣袖上那几笔凹凸不平的针线痕迹。
女孩看见了,叫住了她的动作,“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女孩指着她衣袖上那几笔,终于有些高兴了,弯起了红红的眼睛,小声念了出来衣袖上的两个字——“云曈。”
“真好听。”
“我们是一样的。”女孩笑起来,翻过自己的衣领,先是笑,后想起什么,又开始哽咽,“我阿娘也在我衣服上绣了我的名字,阿娘说……她说名字绣在衣服上,万一走丢了别人也能知道我是谁家的人。”
想起阿娘,女孩就又忍不住哭起来。
云曈听见了一个陌生的称呼,她没看女孩,有些呆呆地摸了摸自己衣袖上的那几笔绣线。
阿娘……这是她阿娘绣的吗?她也有阿娘吗?
小风一边安慰女孩,一边看云曈,“你都不知道那是你的名字吗?”
“不知道。我不认识字。”云曈的眼神还定在衣袖上的那几笔横竖上,头也不回道。
没一会儿,她又抬起了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女孩,问道:“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询问旁人的姓名。
女孩的脸上挂满了泪水的痕迹,红着眼睛,对云曈说道:“我叫钟玉,你可以叫我小玉。”
无上宫在蜉蝣山最深处,风衍在前带路,许微竹跟着后面,一边盯着周围的动静,一边观察风衍的举动。
山的另一边忽然响起一声巨大的崩塌声,像是有人在打斗中击塌了一处山坡,碎石倒塌,震得许微竹这边都颤了两下。
风从声响方向扑来,犹如打斗时被荡起的狂风。冷冷地吹过,凉得像是夹着雪。
许微竹皱眉,视线一转,看见了风衍被风吹得露出来的小臂。
尽管风衍很快就放下了衣袖,许微竹依然看见了他手臂上那个狰狞的刻纹。
一笔一划,像是用刀生生划破皮肉刻上去的,长出了暗色的疤。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已足够看清那一个字——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