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诗和少年一同开口,不由扬了扬眉,笑道:“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嘛。”
幸月余光看了一眼少年,不知是不是多想,她总觉得,这少年的脸色更差了。
“蜉蝣山山主有一专囚人的地牢。”幸诗忽然想起,与风衍说道,“你们应当去那看看,人或许在那。”
风衍点头笑道:“这正是我们的打算。”
眼见离去地牢的分叉口越来越近,风衍看向少年,正想开口,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巨大的震动摇晃着整座宫殿。
幸诗刚刚站稳,就见顶上的石壁碎裂,将要砸下——幸诗眼疾手快地拽回幸月,将楚十六扯过来。
“小心!”
地上猛地裂开一条深缝,不待许微竹反应,就从他们中间断裂,将他们分离开。大小的碎石砸下,堵住了前进的路,也堵住了少年坠落的深缝。
风衍站在裂缝口,只差一步就也被碎石埋了。他动作呆滞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心裏慌得不得了。
“他会死吗?”突然的一切让楚十六也呆了,盯着那道被石头埋死的深缝,声音很虚。
“不知道。”幸诗亦皱紧了眉,咬牙道,“再找一条路把他找回来。”
脸上满是灰尘,身上也不知道被砸到了多少,许微竹掩住口鼻睁开眼,入目一片灰暗。他摸索着往前,避开碎石寻路。
他也试过叫人,但周围全是石屑灰尘,还不停地有东西砸落的声音,喊了两声没人应后,许微竹选择闭紧嘴不让灰尘入口。
路越走越窄,石块堆积,许微竹侧身挤出来,耳边似听见了布料划破的声音,但他顾及不上去看。
窄小的石道走了近半个时辰,许微竹才终于见到一线光亮。那一点光从石堆裏洩出来,像蒙了一层纱,透出雾蒙蒙的微光。
石块堆在一起堵住了前面的路,推砸都不动,许微竹只好快速地将石块搬开。一块、两块、一堆……直至搬出一个小臂宽的口子,他才停下来,爬了出去。
石道裏看着是平地,爬出来才发现离地面还有一大截。
许微竹准备不及,整个人几乎是摔下来的。
地上一堆石头,恰恰碾在他脸上的伤口上,少年痛苦地蜷起身体,手虚虚掩在伤口上,疼得没有办法动弹。
可他不敢停下,也不愿停下。
少年忍着疼,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在朦胧的雾色光晕裏,他像是看见了幻象。
被血染红的白衣,紧闭着眼的女人,以及那道听得不甚清晰的哭声——“不要……”
她在哭。
少年再听不见任何声音,也再看不见任何东西,伤口也好,疼痛也好,都在看见她的一瞬消失不见。
视线莫名模糊,少年向她跑去,越近,身体就越沈。
还未走到她身边,那蒙蒙的,像是带了点紫色的雾气就拽住了他。少年一身灵力早已耗尽,紫云香炉很轻易地就将他也拉入了幻境。
失去意识之前,少年仍望着她。
他最后看到的,是她眼角滑落的眼泪。那滴泪混着她脸颊的血,晕成淡红色,像是一滴血泪从她脸上落下。
少年张了张口,却无人听见他的声音。
“别哭……”
“我没哭。”恍然听见一道声音,云曈回头瞪了小风一眼。
“瞪我干嘛?我什么都没说!”小风莫名其妙,也翻了个白眼。
钟玉跟在他们后面,忍不住问道:“你们为什么总是吵架呢?”
“我没吵,是他在——”
“明明是她先在那边——”
两人的声音挤在一块冒出来,叽叽喳喳,还顾及着被发现都在刻意压着声音,像是两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叫,吵得人头疼。
钟玉肿着眼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
“人在这裏!”一蒙面大汉追了上来,指着他们这边大声叫道。
还没休息多久,就又被人发现了。
三人见状,拔腿就跑。
云曈动作快,几步就跃过了小风跑到了最前面。小风跟在她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钟玉。
他们用了最快的速度,但小孩终究难跑过大人,哪怕用了灵脉助力,也仅仅只是先身后追兵一步而已。
云曈领在前面带路,一个劲地挑那些崎岖不平杂草丛生的地方跑。他们三个个子矮,从树杈中溜过去也不费劲,左绕右绕,也甩去了一些追兵。
云曈不懂怎么用灵力,她只觉得身体的力量好似用不完,源源不断,让她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钟玉却很难再跟上,女孩喘着粗气,步子慢了下来,渐渐落开云曈和小风一截。
云曈回头看时,小风正在扶钟玉,而在他们身后,那蒙面人的鞭子已高高挥举了起来。
逃跑这一路云曈早就看出来这两人体力不佳,小风尚可,小玉却是个实实在在的锦衣玉食养大的小姐。这一鞭子下去,他们绝对会被捉回去。
捉回去后,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变成牲畜,人不人妖不妖,最后连死在哪裏都不知道。
云曈毫不犹豫冲了回去,和小风一人一边,架着小玉往前跑。
动作虽快,却仍没躲开那挥舞的长鞭。
云曈小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她顿时吃痛,浑身一颤,险些丢开小玉向前栽去。
每跑一步,都能扯到伤口。痛到极点,她反而麻木了。云曈一边跑,一边什么都不管地把身上的东西和随手扯的树杈往后甩去。
她痛极惧极也气极了,有力到了手上她就用,兜裏捡来的碎石子一把丢出去,完全没有瞧着碎石子上携着的灵力微光。
一把小孩手指头大小的碎石,砸在身上却似巨石敲在岩壁上,穿不过皮肉,却直震进五臟。
蒙面人猛地吐出一口血,被迫停了下来,目带惊惧地望着那几个逃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