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数月，他仍是她记忆中白衣胜雪，不染一尘的仙人模样。
云曈不受控制地看了他几眼，如果没有经历刚刚的幻境，她或许还会露出更丢脸的样子。她下意识想要开口，可那两个音节卡在喉咙裏，她反覆尝试，最后牢牢闭紧了嘴。
而子书玉只是平淡地看着她，神情与见到路边的小兽没什么区别。
眉间那点朱红本就烫得过分，与他对视一眼更甚，滚烫得像是要融化。云曈垂眼，意图将自己的脸遮在恶心的蛇妖蛇妖身躯之后。
“放了他们。”子书玉道。
“你若上前，我便绞死她！”映月见他果然止步，威胁道。
云曈避开了与他对视，打量着周围。
方才她在幻境中没有看错，许微竹的确在她身边。少年在她和映月身后，仍紧闭着眼，似乎还未醒。
云曈沈默了许久，忽然道:“杀了我。”
映月以为自己听错了，蛇头垂下来，巨大的青绿竖瞳盯着云曈，嘶嘶地吐着蛇信，“你说什么”
“我说——”云曈抬头，直勾勾地与蛇瞳对视，不躲也不避，一字一字道，“杀了我！”
她的眼神裏像烧着火，灼热且狠绝，在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如果你现在不杀了我，那我马上就会撕裂你的每一寸皮肉。
映月背后忽地生出一股寒意，她觉得用自己的身躯紧紧缠住这个凡人是个错误的决定，她应该马上逃跑。
“云曈。静心！”忽然，一道微凉的声音插了进来，刺进云曈胸口。
却已晚了。
这一句话，比起安抚，更像是火上浇油。
瞬息之间，风云剧变。
映月只看见云曈眉间朱砂彻底着了，下一瞬女人的手就洞穿了她的腹部，腹部似被丢下闷雷，悄无声息地炸开了。
“你，你不是没有灵力了吗？”
束缚在身上的蛇躯在慢慢滑落，云曈面无表情地拔出手。绿色的妖血溅到了脸上，云曈好像看不见一样，用同样沾满了妖血的手蹭了蹭脸。
“这么盯着我干什么？”云曈迷茫，有些无辜地笑道，“又没要你的命，何必这么凶地看着我呢？”
映月气得咬牙切齿，却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云曈。
当年云曈赢她，是伤敌一千自损八万，而现在……子书玉已让映月折损了大半修为，再加上她现在妖魄不全，若再不小心，真会死在云曈手裏。
子书玉尚且还会有所顾忌，她……说不准。
“我早就应该杀了你的，我为什么没有杀你呢？”云曈盯着蛇妖，忽然有些疑惑。她歪头，下意识伸手在腰侧摸了一把。
可惜，什么都没有摸到。
“掉了算了。”云曈皱眉，又很快放下了，笑着走向地上的蛇妖。
“只用手，也能杀你。”
她的手，却被另一个人拉住了。
“云曈。不要被心魔控制。”
他的声音很冷，手也很冷。
他的动作很快，云曈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再看回地上的蛇妖时，蛇妖已被他收了。
云曈盯着地上看了一会儿，才笑着反握住了他的手，“师尊，我很冷静。”
子书玉纵她握住手，冷淡道:“你若真的冷静，便不会叫我师尊了。”
不知为何，眉间滚烫的血印突然冷静了下来。
安静了片刻，云曈松开了手。
“多谢寒崖仙君提醒。”她不再笑，后退一步，规矩地向寒崖仙君行了个礼。
一步，就足够让她的影子都不再碰到他。
子书玉的视线从地上的影子上收回，他想再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什么。
云曈亦闭紧了嘴，一句话都不说。
直至身后传来一声痛呼，两人才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
云曈反应最快，跑得也最快。
“小竹！”云曈皱着脸瞧许微竹身上的伤口，暗骂自己没记性，见着别人便忘了身边还有个伤员了。
“无事。”许微竹忍着痛站起来，摇头安抚着她。
云曈又急又愧疚，一时啰嗦起来，仔仔细细地将许微竹检查了一遍。
自始至终，子书玉都只是在一边看着他们。
“这是你的朋友”带着冷意的声音开口问道。
云曈身体僵住，这才想起来还未介绍他们认识。
许微竹却早已註意到子书玉，少年也不知自己在攀比什么，挺直着身体，表情僵硬，眼神却不肯退缩。
“这是寒崖仙君。”云曈先看向许微竹，然后又看向子书玉，“这是许微竹，我的朋友。”
子书玉打量了许微竹片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