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地聊,忽然,小二又记起一个人,“还有个人,挺漂亮一姑娘,看起来也疯疯的,我好好走着突然拽着我问我现在是丁卯几月,还丁卯,丁卯年都是五年前的事了。六姐真是没说错,修士都是些有毛病的……”
累了一天,小二和同伴聊着聊着就很快睡下了,而在另一边,同样是在客栈,有人却怎么都睡不着。
明明不久前还疲惫得不得了,现在却是死活都安心不起来了。
五年。
她万万没想到,竟会有五年之久。
此夜难眠,云曈心中不安,连天亮都等不来,早早在清晨就出了门。
玉镯换了一夜客栈,还换了一些干粮。
只是东西备好了,人却不知该往哪处走,云曈没神地走了一段乱路,心裏有事,又很快站在原地不动了。
若是五个时辰,五日,甚至五个月,她都不会如此迷茫,可偏是五年……竟过了五年。
她不敢细想,连直念出他的名字都不愿了。
五年,足以让许多事天翻地覆。
沈默半响,云曈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掌。
只是一瞬,那种茫然无措的感觉就从她身上消失了。
什么都还未做,她不认。
但在离开边界之地之前,她还得弄明白一件事。
她为什么会在这裏
云曈醒来时旁边正有两小妖架着她准备绑她,又依后面她逃跑那些妖怪追她的样子,云曈觉得自己应是在昏迷的时候被绑过来的。
绑人,总得有个理由。
云曈现在就要把这个理由讨过来。
极北夜寒,深山密处更甚。云曈冷得不行,还警惕地压着自己的呼吸,隐匿身影,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在外面守卫的小妖。
要是之前她早就冲进去了,管谁管哪,敢绑她就得知道教训。可如今她身体有异,不知是否有那五年的关系,自醒来后手脚总是觉得没有力气,没几下便觉得疲累,灵力虽在恢覆,但实在缓慢,连灵器都召唤不出。
她现在突击几个小妖怪还行,若被发现围剿,不一定能再逃出来,故而要谨而慎之。
可自昨早到今夜,整一日,她未曾看到这些妖怪有任何动静。
而且,云曈垂眸,不动声色地望了眼自己的掩在衣袖下的手腕,她身上的怪事,真是一件比一件多了。昨夜被她当银钱用出去的玉镯,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腕间,温润的质感压在她手上,她又觉得有种别样的熟悉。
没法了。云曈对此也说不出缘由,只为那家客栈感到抱歉,待她处理完这裏的事,会把这次用的银钱补上。
又过了有一会儿,云曈都准备去绑个妖怪过来问问了,不远处传来的年轻人的声音止住她的动作。
“……别说了。”
“难道……我们连这个……”
不止是叫住了她,回头看见那几抹熟悉的青色衣袍时,云曈眉心都突突地跳了几下。
突然出现的几人实在打眼,云曈发现了,那些妖怪也发现了。
也不知说这几人走运还是倒霉,云曈等了一日都没等到什么动静,这几个青色的人影刚晃过来,另一边就来了股强烈的魔气。
一群黑漆漆的影子也在往这边靠近,四五个黑衣蒙面的人,浑身沾满了妖气魔气,云曈还敏锐地在这群黑鸦的说话声裏捕捉到了几句可能和她有关的话。
“人不见了,不知是逃了还是……”
“昨日才发现,应不会走很远。”
还未来得及兴奋,这四五个黑衣人接下来的话就让云曈皱起了眉。
旁边那几个穿着青色衣袍的年轻人仍在走近,显然还未发现这裏的动静,时不时还能听见他们的几句说话声。为首的黑衣人只稍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这几个年轻修士,便毫不犹豫地对身后人下了命令:“杀了他们。”
一声令下,两名黑衣人便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向年轻修士的方向潜去。
根本不需要多看,光凭那几个年轻人现在都没感受到这边的魔气就知道他们打不过这几个黑衣人。
为首的黑衣人下了令便领着人往深处走了,云曈静了片刻,终嘆了口气,往那几个年轻修士的方向走了。
只是转身之际,她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离开的黑衣人。因记着隐蔽,她这一眼都看得极快,只略略扫过那几人的背影,便扭头走了。
这一眼虽瞧得模糊,可她总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什么。
“在看什么”察觉到身边人的走神,为首的黑衣人冷眼看过去。
被黑衣人盯着的也是一个蒙面的高挑身影,个子很高,为首的黑衣人需微仰头才能看见此人的脸。
看是看了脸,但都蒙了面,其实也只能看见一双眼睛而已。
漆黑深远,波澜不惊。
跟着这双眼睛回答的,也是微微沙哑的平静声音:“那是青山宗的人。”
寥寥几字,解释了他方才走神的原因。
他答得镇定,轻描淡写的语气和神色,没有一点异样。
为首的黑衣人狐疑地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冷笑了一下:“青山宗又如何?没了子书玉,他们还有什么。”
高大的身影安静地低下头,像是在讚同黑衣人的话。
只是在他垂下眼的一瞬,眼底藏不住的亮色险些露了出来。
另一边的年轻修士还未意识到自己已被人盯上,几人仍说个不停,似在争执,两个黑衣人出手时,云曈刚赶到。
魔气浓烈,不久前还在和同伴辩驳的女孩在被袭击的前一刻反应很快地拽过了身边的少年,呼叫着提醒大家:“有魔族偷袭!”
几个少年人的反应是有了,但太年轻了,应对还是不及。云曈看他们和黑衣人过了几招,大致摸透了这四个小孩的功力,心裏有了个底,又见他们渐落下风,于是向前走了两步,轻跃出去,像是捣乱一样故意跳在他们和黑衣人的中间。
也是巧,她才过去就有个少年手裏的剑被击飞从手裏脱了出去,云曈顺手接了,把那没了武器的少年往身后拉了一把,挡在他前面反手用接来的剑抵住了黑衣人抛来的暗针。
剑与暗器相击,铛的一声,一剎擦出小簇火花。
接是接得好,可过于虚弱的身体还是拖累了,这一下击得云曈差点没站稳,握剑的手隐隐作痛。
手上受了力,玉镯微荡,腕上有热意拂过,云曈也没在意,把身后少年又推远了些,提剑挡在另一个女孩面前。
同一时刻,跟在黑衣人后面的高挑身影停了下来,他微垂眼,视线不动声色地撇过自己的手腕。
莹润清透的玉镯在漆黑的衣袍下露出一角,手腕上有热意擦过,他竭力遏止,还是止不住心口骤然暴涨的汹涌杀意。
他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