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三拳两脚解决几个妖怪,云曈踢开要拽住她的藤蔓,灵活往前一跃,当着身后数十个小妖的面逃了。
一路跑一路布阵,直到确定那些小妖追不上云曈才停下,她瞬间卸力,颇为疲惫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才不过动了几手,她已疲累到想要昏睡过去。
休息了近一刻云曈才缓出力气来,慢吞吞地爬起,扶住旁边的树干,神色怪异地打量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掌心。
她好弱啊。
她估摸才过了一夜,昨日被袭击,今日醒来就成了这样,手脚疲乏,灵力微弱得像是初开,走两步打了几拳就觉得酸痛疲惫。力气也好似散了,方才被只小妖拽住,她差点挣不出来。
而且……云曈看向四周,被浓烈的妖魔之气熏得皱眉。
她还被带到了边界之地。
边界之地在极北处,苦寒无比,原先是被修士驱赶的妖族魔族的牢笼,由各宗门联合镇压。后来妖魔肆虐,魔族圣女降世,魔族势力大涨,此处反而被魔族占领,成了妖魔在北边的栖息地。
云曈垂眸,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胸口,用力按了下去,指尖布料柔软,胸口只是闷,并无疼痛。
可她还记得,记得那柄匕首是如何捅进她的胸口的……
风刮得紧,云曈没一会儿就觉得冷,身体好像虚亏了一个洞一样,呼呼地刮风,浑身透凉。
天色见黑,云曈收起晦暗的眼神,拥紧双臂,加快往外走。
她心裏知道急,身体却很拖累,到处都不对劲,不止是累,走了两步还眼花缭乱的,脑子裏嗡嗡响,一会是天一会是地,好多乱七八糟的声音堵在耳边叫,烦得她天南地北都快分不清。
一路没碰见妖邪,云曈都觉得自己是运气好上天了。
走到天黑才稍稍远离边界,看见了远处一点属于人的灯火。云曈又没了力气,半弯下腰,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该死的……肯定昏了好几天……”
她身体变成这样,怎么想都有问题。
云曈大喘着气,挪着步子进了离她最近,也是唯一一家能看见的客栈。
“哎呦!”刚一进去,店小二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语气虽惊讶,脸上却无半分惊异之色,显然已见怪不怪,“姑娘也是从边界那边过来的吧。”
云曈被他扶了两步就自己站了,赶紧坐在椅上休息,痛快地喝了茶水。
店小二瞧她格外急,笑道:“姑娘怎么出来得这么晚,虽说边界处那几只大妖不在了是好机会,但也不必这样急,缓着来嘛!”
云曈满脑子念着水,没怎么听他说话,听了连串也只是疑惑地又仰头饮了杯水。
她之前的确听说过边界之处有几只大妖守着,是魔族圣女养的宠物,凶恶无比,是那位圣女留在边界处做护卫的。
因着这几只大妖,原先住在边界之处附近的人只能再将城镇迁远,避免妖魔骚扰伤人。故而云曈走了许久,也只在边界处瞧见着一家客栈。
大妖现在没了?云曈歪了歪脑袋,想自己是不是离边界地太远消息太不灵通了,她一直听到的都是那几只妖怪在边界处“耀武扬威”的厉害事。
她还记着要过来会会的,这么快就没了
见她神色异样,小二才真有些奇了:“难道姑娘不是为了宝藏来的”
云曈更听不懂了:“什么宝藏”
小二是个活络的,立刻解释,“大家都说,那几只大妖藏了许多密宝灵药,有绝世秘籍在裏面。现在大妖没了,边界处少了最厉害的妖怪,这几天好多人都来这裏寻宝呢!”
越听越不明白。
“那真是奇了。”云曈略显敷衍地笑了笑,觉得有些饿了,便摸了摸兜想掏钱,一下没摸着东西,她又往袖子裏探深了点——空的。
干干凈凈,什么都没有。
云曈一下子僵住了。
小二原本还想说,但她这个找东西没找着的样子太明显了,小二半弯下身子看她,笑容在云曈看来格外诡异,语气也是,阴恻恻的,“怎么客官没带钱吗?”
云曈此生还从未经历这等尴尬事,以至于在摸到手腕上冰冷的玉镯时大松了口气。
她实在又累又饿,太想好好休息了,故而没有迟疑地立刻取下了镯子。
“这能算是钱吗?”她尴尬笑笑,将玉镯给小二看。
小二保持着诡异地微笑接过镯子,眼睛转了转,举起镯子迎光看。
玉镯清透,玉色莹润,迎光更明,一看便知是好东西。
小二喜笑颜开,再次热情起来。
烛火摇晃,云曈拧巾洗脸,视线无意地落在空落落的手腕上。
那只玉镯帮她换了吃食和休息的房间,她现在空下来再看,却有些想不通了。
她常历练,又好打斗,身上总有磕磕碰碰,故不喜在身上佩戴饰物,更不必说这种脆弱的玉石之物。
云曈将脸埋进刚泡了热水热乎乎的脸巾中,温热的雾气熏脸,她在热气中静息细想,什么也没想出来,可总觉得不对。
她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门外一阵吵闹,几个脚步声走过,伴着年轻男女的说笑声。
许是又来了几个住店的客人。
云曈未放在心上,洗完脸擦干手便准备脱衣上床休息。
手下意识捏住了衣袖,才脱了一只袖子,云曈就皱起了眉,她把外衣脱下,指尖抚摸着袖上细密的绣纹,衣袖上袖着的竹叶和云纹精致漂亮,显然是花了大价钱的。
云曈冷眼看着,眸光微敛,她什么时候有过这样样式的衣裳
她遇袭那日,明明不是这身衣服。
一夜……几日……云曈琢磨着这几个字,她以为自己是昏了一夜几日,可那一夜几日之前,她原本是在做什么?
她在哪裏?她又为什么在那裏
房中静得可怕,又过了一会儿,云曈才听见自己颤抖的嘆息。
她在等人。
那日,她在等一个人。
客栈今日生意好,去边界处的修士都在这裏休息,有几个难伺候的中年男人,弄到深夜,小二才收拾完。
另一个也刚忙完的同伴和小二一起洗漱,两人一边动作一边聊天。
“今天一堆破事,差点忙上天了。”同伴小声埋怨道。
小二也骂:“你可别说,我今天也碰到好几个脑子不好的。一个发神经在房裏练剑把床和桌子都劈了,一个要我去帮他找灵石过来磨刀,还有两个……”
说出来心情好多了,小二干脆地给上面这些人下了定论,“一群脑子不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