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桃花村
“已到琥庄，几位前辈说还有两日便能到青山城
。”
青山城再往上走几十裏就是青山宗，青山宗再往裏走几十裏就到了天霁山。
云曈轻笑，继续往下看。
“……昨夜大雨，衣裳全湿了，有些麻烦。”
读到这句，云曈神色微柔。
这几日她与小竹全靠藏墨联系，起初少年还很内敛，除了必要的回覆，其他什么都不说，云曈不问，他绝不多说。
她日日啰嗦，他才学会在信多写些自己的近况。
读完信，咬着笔头思索了片刻，云曈才慢慢下笔。
“青山城风大雨多，你在路上多备些东西，切莫着凉受寒……”起初还在想回什么，一落笔便絮絮叨叨起来，洋洋洒洒写了整张纸，云曈才记起件事。她在尾巴上很勉强地用小字挤了一列，不厌其烦地再和小竹强调一句。
“不必担心，我在青山城等你。”
云曈先前算了日子，料到他们到青山城时她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便与小竹约定了在那裏汇合。
现在瞧瞧自己身子，再看小竹他们的脚程，她确实没算错。
两日后，她和小竹就可以从青山城启程回桃花村了。
藏墨在一边慢吞吞地吞墨，云曈趴在桌上，手撑着脸，思考自己是否还需要准备什么。
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
走的那天，云曈起得很早，东西收拾来收拾去，除了两把弯刀，也只带了两身衣裳和路上必要的盘缠，其他的东西，她一分未动。
她这间屋子，她来时是何种模样，走时就是何种模样。屋裏东西齐全，乍一看，云曈会以为自己只是要出去逛逛，走两步就会回来。
云曈看着屋裏的东西，目光在挂在墻上的那柄长剑上停了片刻。
子书玉擅剑，她初入天霁山那几年，都是学的剑，后来偶然练出了牡丹和芍药这两把弯刀，她用得格外趁手，便转去用起了刀。
而子书玉给她的这把剑，便被她当做纪念挂了起来。
她从前以为，她有一日还会握起的。
云曈静了许久，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行囊太少，背在肩上也无感觉。
这段日子云曈身体恢覆了不少，灵力虽不能再回到从前，却也有十之七八回来了。
而这些，没有他的帮忙，她不会这么快做到。
天光明亮，外面的梨花仍然茂盛灿烂，云曈迎着风向前，衣袍猎猎作响，额发吹扬，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弯下身子，朝着天霁山最高的那处珍而重之地作了一揖。
风刮得嚣张，她的声音融进风裏，像是一起吹远了。
“自此山高水远……云曈，拜别仙君。”
天霁山外少有人来，云曈还特意寻了偏道，一路下去，没碰到几个人。
直到离开青山宗的地方，她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山尖似缀着白雪的天霁山。
只是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想。
她继续往前，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连天霁山都看不见。
屋内安静，却忽起一阵柔风拂面而过，微微凉，叫醒了闭目养神的白衣仙人。
他睁开眼，似琉璃般清透的浅瞳转了一下，慢慢望向了山上梨花开得最盛的那个方向。
已经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细响，小狐貍踩着轻风回来，轻巧地跳在到书玉身边，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腿，像是安抚。
子书玉没有动，冷淡地看着小狐貍。
天霁山从来没有一只灵兽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凑到他身边来，唯独这只狐貍，不知被谁带坏了，整日往他跟前凑，简直是胆大妄为。
“师尊，阿月就是我。云曈不在的时候就让阿月陪着你，师尊只要看见阿月，就等于看见我了。”
威压将释，又不知被谁压了回去。
安静的房裏，白袍仙人轻抚着雪白的小狐貍，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天霁山上，从山顶开始，茂密的花树一点一点地枯萎，先是几株，后来连成片，蔓延而下，不消片刻，满山的花树都成了枯枝。
风中凉意化为寒，天上坠下小小的白点，慢慢的，细雪沾上枯枝，大雪漫天，银装素裹，天霁山再次染上了洁白的颜色。
从此以后，天霁山再也不会有那样漫山遍野的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