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书玉放开灵兽,无法自抑地闭上了眼。他想,他该闭关了。
青山城离天霁山有些远,云曈早上出发,走到正午才到。
刚到她和小竹约定的地方,云曈就毫不犹豫地躺倒在草地上。今日晴光好,正午晒着也只觉暖和。
草地旁有条小溪,流水哗啦啦地响,水面波光粼粼,刺眼却好看。城中人声喧闹,独这处安静,虽然夹着溪水声,还是让人觉得放松。
云曈抬手遮阳,眼睛还是懒洋洋地瞇起来了。
一放松,就会忍不住东想西想。
小竹昨日就说他们到青山城附近了,现在也差不多进来了,她虽细细地说了一边此处的位置,但小竹毕竟没来过这裏,现在还没到,不知是不是迷路了。
幸诗幸月本要陪着小竹一块来见她的,但昨日她们说收到了灵烟长老的密信,青山城旁的墨山镇出了妖邪,待将小竹送到青山城,她们就要赶去墨山镇除妖邪了。
云曈本有些可惜,但又想她们上次也以为碰不见,结果也遇上了,况且幸诗幸月常在外历练,云曈自己也喜欢往那些地方钻,以后遇见的机会多着呢。
实在不行,她们还能直接约见。
云曈莞尔,放下了遮在眼前的手,干脆地闭上了眼,仰面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她是真的想好了。
和小竹回桃花村,并不代表她从此就长住在桃花村不动了。有机会时,她还是会出来。外面妖邪何其多,自己这身废了好大力气才恢覆的灵力,总要派上些用场。
她还是会继续教小竹,如果小竹愿意,她们一起出去也未尝不可。
田中耕种,山外历练,两者并非不可兼得。
当然,若日后小竹想要成家安定……云曈也会为他备厚厚的礼,保他此生平安顺遂。
云曈神飞得远了,一起这个念头脑子裏便现了画面。
清瘦挺拔的少年身旁站着一位比他身形要娇小些的姑娘,许微竹模样清俊至极,云曈总觉得与他相配的姑娘也定是极好看的,到时两个漂亮的人一齐站在云曈面前,若他们一起唤她姐姐……
云曈光是想想,都觉得高兴。
又过了一会儿……云曈稍有些担心地半睁开了眼,扭头盯着一个方向。
这么久了,小竹还没找到吗?
与幸诗幸月分别后,许微竹几乎是跑着去的。
青山城对他而言是个陌生的地方,但她在信中将方位说得详尽,连看到哪家店铺就往前直走都说得明明白白,有人这样替他安排,再陌生的地方,他也不会觉得不安。
许微竹一路没停,直到看见一个卖烤红薯的爷爷他才停下来。少年微喘着气接过烤红薯,又快步往和她约定的地方赶去。
自蜉蝣城那日分开,他们已经快十天没有见过彼此了。
许微竹心间涌上热意,他难以形容,却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好想她……好想快点见她。
直至走到附近,再往前一点便是他们约定的地方,许微竹的脚步才慢下来。心跳得好快,他无法控制地紧张,无比向往,却又近乡情怯。
但就是紧张到呼吸微颤,他的脚步也没有停下来。
身后传来慢吞的脚步声,云曈轻笑,立刻起身,回头叫道:“小竹,你怎么来得这么慢?是走错——”
待转过身,看到来人神色,云曈笑容仍在,眼睛却慢慢沈了下来。
她缓声道:“好久不见。”
日头刺眼,许微竹瞧见前面浅色的身影,明明一直在紧张,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快步过去。
有两个字在他喉间翻滚,少年抿了抿嘴,还是没能忍住叫出了她的名字。
开口他便知道要遭,他这一声,声音颤得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可她没有回应,许微竹庆幸她或许没听见时还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他又走近,轻咳了一下,想要再次叫她。
“云——”
少年清脆的声忽地截住,最后一个字仿佛猝然跌下深渊一般,闷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满心满眼,唯有绝望。
匕首刺在她胸口,深得只能看见外面的刀柄,少年跪在她旁边,手足无措地想要替她拔出来,可手却止不住地颤,鲜红的血盖住了刀柄上的饰物,少年握上去时,被刀柄上缀着的掩在鲜血裏的宝石划破了手。
有没有流血,痛不痛,这些少年都不知道,因为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他满手都是她的血,那柄刀根本就拔不出来,怎么用力都不行,她的伤口怎么都止不住……
就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一样,他身上沾满了她的血,温热的,从她身体裏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什么办法都没有,怎么都叫不醒她。
……差一点,他们就能回桃花村了。
就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