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曈仍然安静,只是很轻地转头看了许微竹一眼。
她并未言语,却还是拿住了许微竹。少年也转过头来看她,无声对视片刻,还是他先红着眼扭开了头。
风衍送来了窃灵刀最后的残片。
云曈没什么表情,手收力一握,掌心的碎片彻底化为了飞灰幻影消散而去,从她这裏夺走的灵力终于全部回归。
直到盒中的碎片全部消散,许微竹的视线才再次回到云曈身上。
窃灵刀完全消失,留在她身上试图窃去灵息生意的锁链也彻底断开。长久以来缠绕在他心裏的乌云也随之淡去,可这并未减少他半分的怨恨。
看见那堆碎片的一瞬,他根本无法阻止脑海中浮现的那副血影。那一瞬间,他又被拉拽回了五年前。
是这把窃灵刀,也是在青山城,她倒在那裏毫无生息的画面至今仍是他的梦魇。
那一刻的绝望,纵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也生生世世都忘不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轻眨动的睫毛,因为窗外照进来的光能清晰看见她脸颊上的绒毛。
他们挨得这么近,他知道她是真实的,他知道她是清醒的,可是……许微竹忍受不住地闭上眼,却还是能看见那一片猩红。
云曈发现他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被他拉进了怀裏。他从未如此用力,急切地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束住她所有动作,推抵至门上,冷硬地埋首俯在她脖颈上。
然后,他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他气势汹汹,如凶相毕露的野兽,意图用尖利的犬牙咬破猎物的喉咙,将其吞吃入腹。
可惜,咬得太轻了。
轻得云曈只感受到了他温热的吐息和像绕痒痒似的落在脖子上的咬痕。
他的动作小心轻柔得……若此刻压住她的不是许微竹,云曈会怀疑这人是要与她调情。
云曈问他:“确认过了,我是真的吗?”
她没有推开许微竹,哪怕这件事对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等待了一会儿,没听到他回答的云曈才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咬住了许微竹扣在她肩膀上的手。
她不像许微竹那么克制,真的用了力气,离开的时候许微竹手背虎口处都留下了深深的牙印,牙印下因受到了压迫而泛着白。
云曈盯着他,眼睛很亮,笑道:“礼尚往来。”
被她的动作激得抬头的许微竹看着她的笑微楞了下,反应很慢地垂眼看自己的手。他睫毛很长,半垂下来的时候能完全遮住他的眼睛,这让云曈看不清也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有轻微的痛感,虽然看着有印子,但过一会儿所有痕迹就会全部消失。
许微竹静静想着,轻喃道:“再用力一点。”
出血最好,希望留下永远都不会消失的疤痕。
云曈没听清:“嗯?”
再咬我一次。
这五个字已经在嘴边徘徊,但许微竹最后的理智提醒自己这不该说出口。
他闭紧嘴,沈默地从她身上离开了。
许微竹一向安静,喜怒不形于色,云曈明明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心裏莫名觉得他现在心情变好了很多。
但很快,他的目光又回到云曈身上,两人不知道多少次地对视起来。
他只是微皱了眉,云曈却诡异地读懂他的意思。
约是清醒过来了,现在很懊悔方才的事,想对她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
云曈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许微竹肚子裏的蛔虫,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她却都明白了。
她有些想笑,于是便又笑了,眼睛弯弯地看着他:“我咬得更痛吧。”
才说完,痛这个字又让云曈想起昨晚。
她无意识地眨了下眼,睫毛微颤,微微笑道:“如果我用了灵力伤你,现在我们就可以一起痛了。”
……
把人催回去休息后,云曈还在原地发了会呆。她手指抠着那个锦盒,无聊地一下关上又打开。
桌上还有一小碟蜜饯,云曈吃了一个,甜咸的果肉吞下,她用牙齿磨着果核又开始发呆。
昨夜发生的事情又在脑海中打转,云曈吐了果核喝了一口昨晚的凉茶,苦味涩味布满口腔时风衍和子书玉的身影也终于被压下了。
放下茶杯又吃下一颗蜜饯的时候,云曈在甜味裏很快地想到了昨天晚上出去乱走的许微竹。
窗外挂进来一阵风,云曈顺着去看被阳光晃了下眼。光芒适应过后,她又忽然想起出现昨夜站在灯笼下的许微竹。
他说他有一个喜欢的人。
她确实没想到,他这么安安静静的也有了喜欢的人。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什么时候遇上的。
是她认识的人吗?
云曈还在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摸到了方才被许微竹咬过的地方,指尖之下的皮肤光滑细腻,他咬得很轻,留下的痕迹很快就消失了。
她想他当时应是又在害怕,所以想证实她是否是真的。她身边从来没有像许微竹这么紧张在意她的人。
他喜欢的人……
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样,云曈心口猛跳。哒地一声硬响,牙齿咬到了坚硬的果核,果核滑走牙又猛地咬到了肉。
云曈疼得一惊,手一挥就打翻了桌上的茶杯,手忙脚乱地接杯子擦水,忙完她才慢慢蹲在地上,楞楞地,有些呆,又有些不敢置信。
许微竹喜欢的人……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