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云警官新晋上线
其实解剖用的刀和手术刀一样,都可以称之为“柳叶刀”,用法也基本一样,甚至解剖的过程也和曾经她在医学院裏学习的很相似。
她曾经在一次局部解剖学课下课后与科任老师闲聊,那位老师是退休返聘的教授,曾经在一线法医岗工作过三十年,整个人就是一本行走的教科书。
那时候的许纤云是班上最勤奋好学的学生,没有之一,经常会在下课后和老师探讨问题,所以几乎所有科任老师都对她青睐有加。
当年稚气未退的许纤云对老师说:“做解剖的感觉还好欸,我好像没有太多心理负担,所以我可能还挺适合做法医的。”
那老教授的目光从厚重的镜片中透出来,沈淀了经年的岁月磨砺,只消一瞬便可从中看出厚重的故事感,看得许纤云一怔。
老教授说:“泡在福尔马林裏的大体老师和一线法医解剖的人体是不一样的——你知道新鲜内臟的味道吗?不是血腥味,是打开腹腔时涌出来的,那一股温热的无法描述的味道。而这还只是开胃菜,高腐、尸蜡、尸油......以及背后无限罪恶的阴谋和残忍,还有人间最无奈的离别悲欢,而这些都是法医的家常便饭。”
老教授还说:“不要轻易踏上这条路——‘为生者权、为死者言’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需要极强大的内心驱动力,当然,如果你真的有这个想法的话,那么欢迎你加入法医的光荣队伍裏来。”
多年前的话语依然如雷贯耳,许纤云经过了很多年的曲折,最终还真的是踏上了这条路。
就像冥冥中註定的那样。
其实她当时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选择报考市局法医岗会有什么样的优势,不止是医学的出身和临床工作经验——她有博士学位,而按照《中国人民警察法》的规定,博士学位入警后,过了实习期便可授予一级警司警衔。
她当时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出路,不负故人遗愿,以及,靠近某个人,去寻找曾经苦思不得的答案,还有,为了曾经很多年前在课堂上听到的那句如雷贯耳的话——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她会永远记得自己穿着警服报到的那天,牧飞星领着边迟和蔡花等一干人,整齐着装,在市局门口迎接,顺着灰白色的石砖臺阶向上看过去,他们站在被阳光照射得熠熠生辉的国徽和警徽下,庄重而不失温和地欢迎新人们的到来。
前些日子裏发生的那些龃龉似乎被大家抛在了脑后。
作为法医实习生,她自然是跟着花姐学习,而花姐着实是十分欣赏她的才能,屡屡带她一起跑现场和上手做解剖。
两个月的实习期一晃就过,期间也有过几次工作上和牧飞星有交集的时候,但不多,更多的时候他们是简单打个招呼,然后匆匆地擦肩而过。
她刚被授予一级警司的那天,牧飞星也没有到场庆祝,好像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等他再回来时,本就冷得像冰的人,看起来又冷了许多,温度接近液氮。
身上也隐隐透出一丝血味,可能是受伤了,但他穿着制服,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一丝端倪。
许纤云註意到的时候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把关心的话咽了下去,转而变成一句:“过两天是师父的忌日,你会回去祭拜吗?”
牧飞星闻言垂眸看了许纤云一眼,然后又挪开了目光,肩背似乎因为伤而有些紧绷,随即掩饰似的又放松下来,他的嗓音有些沈:“十周年了。”
师父走了整整十年了,他俩同门反目成仇也整整十年了。
许纤云咬紧牙关,落下一句:“我就算了,但你着实该给师父道个歉。”
然后不等牧飞星回答便风一般地走了。
牧飞星看着她的背影,确定她已经走得很远了才收回目光,从嗓子裏呛出一口血来,又用手捂住了,所以也没让市局裏其他人发现端倪。
......
十年光阴,于凡人而言是物是人非,而于广袤的攸乐山而言,却是它漫长生命中的一瞬而已。
山间的鸟雀蝉鸣似乎都和当年的殊无二致,而曾经繁盛一时的跆英武道场却早已破败不堪。
其实曾经在许纤云梦境中出现的那些场景并非空穴来风——由于常年没有人使用,红蓝泡沫地垫干裂变形,露出底层青灰色的水泥地板,角落裏原先堆房护具和脚靶的地方也已经被清空,因为那些东西需要经常保养才能够保证不生出霉菌来。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明明陈设大体都还在,但是却与十年前相比破败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