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了吧。”余一周笑了声,应道:“这趟家回的定不安生。在家中住着,生计艰难,还要不时被人使唤,这回我给了他一个摆脱处境的机会,我猜他也不会放弃,只是他母亲应不会让他如愿。这也正好,是第一步,他总要做出选择,不论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感情,选择一贯的妥协,还是选择自己。”
毫无疑问,余一周想看他选择的,当然是后者。上辈子的厉文之就跌倒在这,这辈子余一周要是想要改变他的命运,那必须治本。
听了余一周的回应,蔺泽也是嘆了一声,从他这裏,能更清楚的看清楚厉文之的去向。
“你说的不全对,不过也对了。”厉文之说道:“他回他的另一个家了。”
余一周不禁轻轻嗯了声:“哪裏?”不过这话音还没有落下,余一周也就知道他去哪了。这城中,能称得上他的家的地方,自然是他祖母和二叔住的地方了。
“……行吧。”些微的愕然过后,余一周反倒是觉得有些欣慰了:“要是他直接就能狠下心,那还是不错。”他站了起来,叫来丫鬟,收拾留下的茶水,低笑:“倒是省了我不少事了。”
门外,厉文之脚步不停,朝着他再熟悉不过,却又一般不愿踏足的地方去了。从对他有深恩的师长家中出来,感受到余一周对他的帮助与期许,厉文之默默下定了些决心。
余一周说的没错,无论有多少人帮他,重点依旧在于,他自己是不是能立起来。为了证明些什么,厉文之打算去做一件事。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户普通宅院门前,轻轻敲了敲,不久后,那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他的堂妹,见他来了,不禁嘟了嘟嘴:“你才知道来呀,家裏的柴火都不够用了,洗衣服的皂角也没了,你快去买些再回来。”
“钱呢?”厉文之抬眼看她:“皂角钱?”
“就这点钱,我们家还能赖了你不成,等我哥哥中了状元……”她话没说完,就见厉文之推开门,自顾自进去了,瞧着样子,厉家堂妹就猜,他是去找人要那皂角钱去了。
“呆子!”她跺了跺脚,道:“看有没有人愿意搭理你!”
她只猜对了一半,厉文之确实是去要钱的,然而他要要的,并不是皂角钱。他这会来,也不是为了给这家干些杂活的,更谈不上出去跑腿了。他一进屋,直接就跪在了厉家祖母跟前,老太太正在喝鸡汤,倒是将她吓了一跳。
“你……你这是干什么?”
“来年书院裏要交束修,还有些笔墨纸砚的钱,家裏有些紧张,便来向二叔讨要之前借出去的那笔前。”
老太太听他这话,手裏的鸡汤都有些喝不下去了。其实向大儿媳妇要这笔钱,她也没有那般光明正大,这会被孙子找上门来了,口中只得支吾道:“我……我哪裏知道,你不如问你二叔二婶子去……”
说着她便站起来,想找二儿媳妇来撑腰了。厉文之对她的动作没什么反应,依然跪在那。这头动作大了,那头他二婶已经过来,见他这样子,不由问道:“他这是干什么?”
“还不是讨要那笔银钱……”老太太话音还未落,二婶便如被掐住了嗓子的鸡,叫的格外令人胆寒:
“浑说什么,我几时借过谁的钱?人证呢?借条呢?空口白牙就算是闹到衙门那我也有的说……”
她盯着跪在地上的厉文之,怒喝道:“也不看看这是谁家,跑姑奶奶这来闹事来了……”
厉文之站起来,眼中也没有怒意,就那么盯着她,淡淡道:“我这读书人身份呢?”
二婶的声音戛然而止。
“凭我这读书人的身份,能不能让官老爷好好查查,有没有人拿走了我爹的抚恤银子?”
“你这是……”
“正是。”厉文之道:“二婶,我今日就把话放这,你且看,我豁不豁的出去吧。”
刚刚那叫的理直气壮的泼妇,这会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原先她敢拿走那笔钱,只字不提还,不就是仗着这母子两个要脸,可现下,她比那母子两个更要脸。她大儿子进京赶考了,二儿子还要留在这读书,若是大儿子考上,厉文之闹起来会影响她大儿子的仕途,若是考不上,回来那就更没有脸面了。
也不过片刻,她就反应过来,厉文之就是在威胁她。要是闹起来,厉文之的前途也要一并毁了——她在赌他不敢——可要赌输了……
想到这,她一时怒上心头,口中便不住哭喊道:“当家的,你也不来看看,我和你闺女都被你侄子欺负成什么样了!”
厉家堂妹有两个念书的哥哥,知晓事情严重,就赶紧拉着自己母亲。二婶本想挣脱自己闺女,继续哭闹,然而当她对上厉文之的眼神时,她忽然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最终还是秦氏出面收拾了残局,当她听见妯娌家人报信,匆匆赶过来后,本想像往常一般先骂自己儿子,然而她嘴裏的话,竟被厉文之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娘,你想清楚。”秦氏听见厉文之道:“用你儿子的前程换一个孝顺媳妇的名声,你想想值不值得。”
瞧着儿子熟悉又陌生的脸,秦氏险些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