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仇少年4
第4章
这是在院子裏闹了起来,与左邻右舍只隔了薄薄一堵墻,不提厉家院子裏忽高忽低听的不太真切的吵架声,便之事秦氏匆忙赶来的模样,就足够人脑补出一场大戏来了。
其实这事,本身就是一场大戏,且是已经唱了不止一年了。左邻右舍这些人,常年被迫看着秦氏忍辱负重,厉家那二儿媳嘴上又没有把门的,时不时就出来炫耀一番自家占了多少便宜,铺垫了这些年了,也该有点冲突。
俗话说,老实人一般不生气,若是生气起来,那是要吓死人的,是以厉文之是怎么个反应,可不只是一个人感兴趣。
隔壁两个四五岁的小娃儿从墻上悄悄探出了脑袋,不时还窃窃私语:“能打起来吗?怎么还不打?”
“狗剩你且下来吧,说好了一个人看一刻钟,也该轮到我了。”
但熊孩子们这样失礼的行为在家长眼中是断断不能容忍的,还没过完第一个一刻钟,便有个人从旁边探出来,将这两个熊孩子从墻上抱下去了。若不是这家长眼神裏掩盖不住的好奇暴露了他,厉家二婶还真相信,那家人是不想让自己孩子围在墻边看他们笑话。
虽说她儿子还没考上,厉家二婶早已自诩是进士的娘,哪能容许区区草民宛如看耍猴般从她身上取乐,颤抖着手,指着他:“你……你……”
“我只要我读书的钱。”厉文之觉得从自己脚底下生出了无边的勇气,道:“我半分都不贪你的。”
秦氏又拉了他两下,厉文之死犟着不动。好歹是个大小伙子,秦氏这样的柔弱妇人,一时之间还真奈何不了他。这倒是成了母子两个串通的凭证,僵持了半晌,二婶最终咬牙切齿着,拿出一个荷包扔到他手上。
过后……自然也就是那样过去了。
没人知道,厉文之设想这一幕想了多久。他二叔二婶的性格他早有预料,只要是没彻底闹出门去,那他们自然会把这一切捂在院子裏面。没人知道就是没发生了,一切都全无踪迹。
兴许是他当日的决绝吓到了谁,二婶送回来那一部分钱,虽然与当时他们给出去的那些没法比,也暂时够厉文之生活的了。
厉文之当时的本意只是想让二叔家知道,他们不要再想着把他当冤大头使唤,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他确实是全然没什么感觉,包括对母亲那裏是怎么交代,又或者,身边的人隐约听见了只言片语,会怎么看他。
不过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竟让他有了一种幸亏他这样做了的感觉。正是因为那天后来发生的一切,母亲匆匆赶到,面对他难得的决绝,反应也一如往常。
听着母亲悲愤地喊了声逆子,竟是不知为什么,厉文之觉得有点痛快。若不是他一时激动,跑过来闹了一趟,他竟是还看不明白,就算他说得再清楚,母亲待他,还是不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重要。
而后他忽然就什么也不想说了,从二叔那裏回家,和母亲僵持了几日,母亲要他上门去认错,他始终是一言不发,两个人一直冷战,直到余一周家裏的人过来,告诉他,书院裏住宿的事宜已经安排妥当,他随时可以住过去。临出门前,厉文之才对着母亲软化下来,温声说了句,自己不在家,让她保重身体,而母亲当时的脸色,却是让他有些迷惑了。
这些都是后话,从家裏搬到书院,对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属实是个大工程,就算有余一周家裏的仆役帮衬,解决好一应杂事,也够他忙几天的了。顺便还要忙着与新室友交际,这几天裏所要忙碌的事情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尤其是后者,做起来比前者更难。他所在的书院在本地颇有名望,这书院中的住宿之所,本身就是为外地来求学的学子提供的,那些人的家境比他好上不止一成,厉文之过得窘迫,面对他们,便难免有些捉襟见肘的感觉。
这般局促的日子过了几日,忽然有了一个客人上门。原来是余一周,在课下以后,等人都走光了,他特意叫住了他。
见余一周有空闲时间理他了,厉文之也是很有些激动。这段时日他刚搬过来,本来打算好好报答一下余一周的恩情,却不料余一周好像在忙什么,总是没空,只是刚搬来那日前去道了谢,就没有了下文。
故而开始时,他对余一周还笑着,表情一反往日的凝重,只是再看余一周不怎么笑不出来的表情,他也隐约猜到,余一周想和他说的事情,大抵没有那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