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一周其实也是,这段时日裏,他要忙的可不止是教书育人这一点工作。在这个世界裏当了这个随时会倒霉的新宿主的爹,他也就不能不做好准备。书院先生的身份,虽然清贵,可若是真的遇见什么事,他是帮厉文之顶不住的,故而从旁人口中隐约听见这几日裏,在厉文之身上发生了什么时,余一周颇感觉有些头大。
“我往昔以为,你是个认死理的人,却不成想,你执拗起来,做些不顾代价的事,也能一鸣惊人。”余一周瞧着他的表情好气又好笑,道:“忍了那么些年,你怎么就想起去找你二叔家的事了?”
“这哪是我找事。”在余一周跟前,厉文之难得表现出了几分少年意气——说白了大抵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天老大我老二,不论做了什么,总之还有人帮我在后面顶着。别家的少年,这种底气多半来自于父兄与家庭的良好教育,在这种教育下,他们是不怕事的,可在曾经的厉文之身上,却很难找到这样的感觉。
余一周一直是照顾他的师长,在父亲死后,余一周还真待他如亲子,最近又帮他了一个大忙,言辞之间,厉文之就亲近起来了。
“也罢,你想清楚便好。”余一周这般说着,壳子裏自带的情绪作祟,怜悯他年少丧父,过得艰难,再想他终于能跳出条条框框,实在也是一件好事,本来带着点训斥的心思就淡了,只道:“你要是想好了自己所想的,所要的,就是一时冲动,也无伤大雅。”
厉文之听他这般说,恭敬弯腰,答了一声是。
余一周却是不知道,厉文之停了他这样说,心头忽的一动,往日埋在心间的意思不确定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厉文之确实不太明白,自己那样做是对还是不对,这样叫余一周一问,他忽然确定了,他是不后悔的。
这番动静并没被余一周看在眼中,他这次想的是另一件事。这段时间他也不是白忙的,他难得得到了一个机会,能与厉文之上辈子的贵人兼恩人牵上线。在余一周看来,要是想要改变厉文之的命运,他自己的选择是一方面,他能做的,也尽为他做了就是。是以余一周又笑了下,说起来这件事:
“你可知,东岳王府有个小少爷,正在此地游学?”
厉文之先是一楞,而后就明白了余一周的意思,不禁迟疑:“可我的身份……”
确实。厉文之在这书院中,并不算是最出众的。书院之中人才济济,十五六岁的年纪,有功名的都一大把,他这般没功名的实在是排不上号。
余一周却知道个中缘故,实在是因为厉文之先前家裏穷,读书读得晚,还要分神去考虑挣钱养家的事。去岁好不容易书院先生觉得时机成熟,让他去考上一次,又出了他父亲的事,便拖延了。实际上,厉文之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若非如此,他上辈子也不能被他这恩人看上。
“尽你所能就是。”这些话,余一周也不和他说,只轻描淡写道:“小侯爷那等人,看人才不会只看一点,你确有优势,是匹千裏马,难的是如何叫人看见。”
“明白了。”厉文之眼前一亮:“我总会找到自身值得人看重的地方。”
见他这般,余一周微笑了笑,道:“你去吧。”
少年匆匆离去,站在他身后,余一周轻笑了笑。
“你相信他?”他耳边,蔺泽疑惑道。
“要是什么都要我帮忙,那这人还值得改变吗?”余一周咳了声,话说的轻描淡写:“倒是不如,下次直接让我代替他们好了。”
蔺泽就不出声了。
其实余一周的猜测也不错,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位贵人,是他命中的机缘,他总有一个机会会与他相识,只是这一世,前头被余一周改变了少许进程,这次的厉文之能不能被他看上是未知。
那日从余一周口中听见了这消息以后,厉文之就表现的分外勤勉,在余一周的帮助下,功课突飞猛进,受了先生好几次夸奖,看的都叫某些人冒酸水。如此这般下去,下月初月考,厉文之果然就得了前三。
碰巧此时书院传下话来,有位极重要的任务要来此地游学,要在书院中选几位伴读,选取成绩优秀的学生待选。按说这也轮不到厉文之这没功名的,可那公子却说,自己也学识不深,若说伴读,选与自己能力相近的就好,厉文之最近成绩实在是优异,也因他那次文章做得出色,恰恰入选。
这可是招了有些人的眼睛。在厉文之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些人,便已经暗暗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