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目标：海盗
文鹿星监狱或许是和首都星最为贴近的地方——它们看起来都一样的古老和森严，连空气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铁銹气息。闻邵穿着一身卡其色的修身风衣，束紧腰带，双手插兜，鞋底与光滑的地板的扣击声带着点些微的回响，令人微微心悸。
海因茨带着闻邵畅通无阻的进入，却停在了最后的房间之外。他原本走在前面，现在侧过头看着身后的闻邵：“需要我陪你吗？”
“我自己进去就好。”她这么回答道，伸出一只手示意对方，“如果你等不急的话，嗯——完全可以……先离开，我不会介意的。”
“当然不，”海因茨摇了摇头，“我怎么会那么做呢？等你结束了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饭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当然。”闻邵的视线从对方的眼睛下落，掠过对方那件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藏青色大衣，这件大衣微微敞开，却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一些细节——比如，别在腰间的武器。
连那个领头的狱长都没有发现它，如果不是因为刚才对方走路时不小心露出腰间的一点金属色，闻邵也没有註意到这个细节。
啊……一个当权者的亲戚，一个看起来完全是纨绔子弟的家伙，为什么连参观监狱都随身携带着武器？难道只是为了装腔作势？……还是说是上次被绑架之后产生的后遗癥？家裏人不放心所以让他随身携带武器？后者当然很说得通，但是闻邵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将这一切归为这么简单的理由。
如果感到不能够理解的话，那么——就直接发问吧？
她于是露出略显好奇的神态，盯着海因茨的腰间，拿手指着武器所在的地方：“……你腰上，别着什么？武器吗？”
海因茨一楞，下意识地将手摸上腰侧，大衣因此被勾到一边：“……啊，这个。”
他泰然自若地将武器抽出来，好像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银色流畅的线条折射出漂亮的光线晃动在闻邵的视线裏，他握着枪，将枪柄那一端递给闻邵：“要看看吗？……真不愧是帝国军人，居然这么敏锐的发现了。我还以为不会有人发现呢。”
这样自然地态度再次让她感到有些动摇。她接过来，翻动把玩着：“……是最新型的x-69？”
“是吗？”海因茨反问，有些疑惑的样子，“……我对枪械可不太了解，这是随便拿的一把，为了避免上次那种窘迫的境况。刚才差点忘记了——你拿着进去吧？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可都是个海盗呢，万一做出什么危险的举措，你也可以拿来防身。”
“那你呢？”闻邵问道。
“嗯？我吗？”他稍微偏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我的安全就交给你来保护，不可以吗？”
“……我进去了。”她无话可说，偏过头去，往裏面迈。
“闻邵，”海因茨在她的身后叫她，“……希望海盗的生活故事不会不会让你感到无聊——”
他站在那裏，墨色的头发拢在一起，几根分明的逆着风扬起来，平添了几分生动。那双修长的手已经放进了大衣口袋裏，翻转的领口，挺括的衣身，阳光揉碎成的眼睛在文鹿星监狱中，带上了暗沈的金属色泽。在闻邵的视线裏，海因茨的声音轻的像是秋日裏白色的蒲公英：“……再怎么说，海盗的生活也不过是人类生活的一种。”
——而人类生活的本质，不就是平庸和无趣么？
一个被逮捕入狱的海盗应该是什么样的姿态呢？痛苦？怨恨？愤怒？
……反正总不可能是一种轻松的状态吧。
闻邵在弗瑞面前站定。他穿着囚服，坐在狱椅上，朝闻邵看了过来：“……是你啊。”他面无表情，“听说你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这可真是稀奇，老子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想要了解海盗的事情，当然应该问专业的人才对。”
“……”弗瑞原本懒散地倚靠着椅子，这会儿眼睛一动，坐直起身，“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对海盗感兴趣？”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闻邵，“我没有听错吧——你，一个来自首都星的中央区军人，既不缺乏财富，也不缺乏地位，居然对身为亡命之徒的海盗感兴趣？”
“猫对老鼠也很感兴趣。”她面无表情。
弗瑞的眼色一沈，慢条斯理地移开眼睛，拍了拍衣袖，仿佛要拂去上面沾染的尘埃：“那你应该去找那些有经验的警察，军人——”
“我不想知道如何找到海盗，如何逮捕海盗，我是一个文职人员，对那些漠不关心，我只想要听故事，难道我不应该对敌人有所了解吗？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思维方式，有过什么样的经历。”闻邵的身体不自觉向前，她的眼睛牢牢地註视着弗瑞，像是捕猎者不动声色地瞄准了猎物，“试想一下，与其让你的人生就这样和你一同掩埋在这裏，倒不如放它重见天日……”
弗瑞却“嗤”了一声：“你以为你随便说说这种可笑的话老子就会像个傻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交代给你？你也太天真了。没有一点好处就想空手套白狼？”
“那是你的选择，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她倒是很平静，“我知道我这话对你毫无诱惑力，但是我有必要为了营造那一点诱惑力而费尽心机苦苦恳求吗？蹲在监狱裏的是你，我有大把的时间……即使你不愿意诉说，我也可以找下一个，只不过小人物的看到的海盗生活或许会稍微不那么透彻而已。”似乎要证明自己的满不在乎，闻邵的肩膀偏向一侧，似乎即将放弃。
“等等，”他说道，近乎憎恶却又无可奈何地瞪着闻邵，“……我告诉你，你问吧，无论你想要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