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子的自白
不管是在厨房,还是回到寓所裏,山田幸子都没有向珍花发难,更没有告状。
反而是惴惴不安的珍花主动再次感谢着山田幸子,心难安地询问幸子为什么会帮他们?为什么?这次这么严重的事……为什么?!
珍花的为什么从前常常是问母亲和哥哥,如今她不知不觉最常把孩子气的那面展现给了山田幸子,大约是直觉促使她敢于问山田幸子的。
山田幸子呼吸着春日裏清新的空气,开始讲述她的家世。
山田幸子的奶奶曾经在鸠山家族长期做事,她的奶奶比较认同主人家。鸠山氏是日本的一个大家族,他们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和中国人打交道,他们亲近中国,这个希望和平的家族也没有参与战争,鸠山家族更没有人应征入伍,他们是排斥军国主义的,甚至与军国主义对抗。
而且中国留学生去日本读书,鸠山家族的校长都帮助他们留学并有了更好的待遇。
鸠山家族是日本唯一没有参与这场战争的大家族,其他的很多家族都派了人手过来分得利益。
山田幸子保证,珍花对此很质疑。
尽管山田幸子明白面前这个饱受折磨的小女孩儿对日本人已经完全失望了,珍子痛恨所有的日本人,对方也有资格这样恨他们。但山田幸子还是忍不住告诉她:“如果你不信,等你以后活着走出去,你就去查查鸠山家族的事情和历史,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应该为被我父母辜负的主人家向中国人澄清这件事,这是我需要做到的。”
山田幸子对此自然受到一些影响,尽管她成长的过程中曾经相信过自己的政府,但不管在哪一方,她都不是狂热分子,爱看书和到处游走的她会审时度势地看情况。
在山田幸子年幼的时候,她曾经随奶奶跟着鸠山家族的势力来到中国做生意生活过一段时间,她对中国有第二故乡的感觉,因此她的中文才这么流利。
只是后来,山田幸子的父母是军国主义者和鸠山家族的做法背道而驰,其中因为父母的出卖,他们帮助军国主义那方背叛了主人家,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奶奶愧对主人家才离开了鸠山家族。从这以后,她们的日子不好过,为生活逐渐欠下很多的债务,她也被人威胁着身不由己,才跟了藤原津美子他们保命生存,最后随军来到了中国。
山田幸子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做着拍打胸脯的手势,若有所思地跟珍花诉说:“珍子,我希望把我这些心裏话告诉你,因为我的父母,我以前也冲动地做过军国主义者,但是我后来是奶奶带大的,我那对听命于裕仁天皇的父母跟我聚少离多,他们相继战死了,而待在鸠山家族的奶奶对我的影响很大,还有奈玲的态度,所以我对中国人的态度不知不觉变化了起来。我很覆杂,长大以后我读了很多中日和其他国家的书又有了自己的思考,成长的时候想法一直在变化,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我,不人不鬼,很惘然痛苦……但我的痛苦比起你们,不值得一提……”
“我……虽然没有动手杀过中国人……但我来到这裏旁观那些发生的事情……又卷入其中脱不了责任……所以我说我是日本人……是他们的一份子……我不能去否认我处于这个集体中的事实……”山田幸子在珍花面前跪坐着,垂头丧气。
她还讲道,以前奈铃总是给她讲那些童话故事,那时候她不认同奈铃喜欢的故事,跟杉井清司一样只会否定奈玲,这些故事就是经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玛格丽特给奈铃灌输的,她来到了中国以后,慢慢地,才开始认同玛格丽特夫人为奈铃讲述的故事了。
珍花追问:“什么故事?是战争的故事吗?”
山田幸子摇摇头,脸上是一种愧疚,说道:“是你所言相反的故事,关于和平的童话故事。”
山田幸子那天说了好多的事情,使珍花彻底明白了这个日本女人为什么不同于其他的日本人。
山田幸子的第二条生命是中国人给的。她有一次随军队去外面收集食物,她还在野外采摘新鲜的菌子,但是她没註意越走越远了,加上外面出现打枪的声音,日本士兵和中国士兵突然混乱地打了起来,她也往山林裏越逃越深,然后迷路在山裏差点儿给冻死。
结果是一个路过砍柴的中国老人救了她,她问过那个老人家为什么救她,她是日本女人。就像珍花的这些为什么一样特别困惑……
善良朴实的老人家说,她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他不能见死不救,见死不救不是中国人的传统。
可是农民老人家救了她,却招来了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