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卧室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是郗言的。
阮篱秋走了进去,只见床上的被子没有迭,桌子上干干凈凈,只有角落裏堆着不少课本和练习册。
看起来就像是吵完架又匆匆收拾之后的样子。
阮篱秋不敢去想象这间屋子裏发生过什么。他知道郗言有病,郗言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的。万一……万一真的是最坏的结果怎么办?
他不知道,压根就不敢假设任何一个可能性。
忽然间,阮篱秋发现床头前,有一片破碎的玻璃片,上面还有东西,闪闪的。
于是,他蹲下捡起,仔细端详。这才发现是好多个千纸鹤,用的是镭射纸,就是生日时他送给郗言的那种糖纸。
他不知道郗言为什么要折这个。像这种女孩子经常做的东西,他从来都没关註过为什么。
但在此刻,他迫切地想知道郗言在想什么。
搜索结果上说:一天折一只纸鹤,坚持一千天,就可以给自己喜欢的人带来幸福。
还没来及的看完,就弹出了最新消息,是郗言发来的。这可把阮篱秋激动坏了,满怀欣喜地点开,却只收获了满满的失落。
郗言只说了六个字——对不起,忘了我。
阮篱秋只觉得可笑。
足足两年的相处,凭什么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凭什么说算了就算了?!
他自以为的了解郗言,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轰轰烈烈的感情,最后只落了一句对不起。
他真的很想敲开郗言的脑袋,看看那裏面到底在想什么?
象征着幸福的千纸鹤与手机上郗言无情的话语成了鲜明的对比,阮篱秋却只觉得讽刺。
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曾经甜蜜的瞬间,都在此刻化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把心彻底刺碎了。
十几年没哭过一场的他,此时落了泪,落在了郗言鲜血滴落过的地方。
门外的阿姨听到了动静,赶忙查看,却被阮篱秋沙哑的声音吓到了。
只见他默默地捡起玻璃碴子上的千纸鹤,揣在兜裏,问自己要了联系方式便走了。
回到家,阮篱秋一言不发。
他翻找出一个玻璃瓶,把千纸鹤都放了进去。数了数,差不多有一二十个。准备送出去的礼物也被他藏了起来,放在了书柜的最裏面。
做完这一切,阮篱秋瘫在床上,眼神空洞。对不起如同魔咒一般,扰得他不得安生。
每时每刻都在思考,郗言为什么要这么说。
第二天,阮篱秋才恢覆了些生机。他给房东阿姨打了电话,询问郗言一家的去向。
阿姨却说,自从闫柠给她发消息说不租了之后,就联系不上了,弄得她押金都还没退呢。
整整一天,阮篱秋联系完这个,联系那个,把自己所能想到的人都联系了一遍,却始终没有一个人知道,郗言去哪了。
晚上,他跪在父亲的书房裏,求父亲动用关系,帮他查查郗言考上了什么学校。
因为,阮篱秋执拗地认为,如果有什么事能比自己重要,那一定是学习。
所以,只要郗言考上了大学,他一定会去上的。这样自己也就多了条找人路子,也是唯一一条了。
只是阮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想教训儿子,却又怕伤到了孩子。最终只能委婉地说:“你知道查高考录取结果的风险有多大吗?”
阮篱秋只能硬着头皮,对父亲承诺道:“您帮我查,这是我第一次出格,也是最后一次。之后,除了结婚我都听您的。”
阮邵看着自己的儿子,对他点点头。却忍不住长嘆,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情太深啊。长情且痴,和他奶奶一个样。
之后,阮篱秋很明显地沈稳了很多。跟着姐姐了解自家公司,偶尔也会跟叶烨出去聚个餐。
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区别,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独属于少年的朝气已经消失了。
九月,阮篱秋和叶烨结伴入学报道,一到周末叶烨就会来找阮篱秋,只不过曾经的聚餐变成了图书馆学习。
开学后一周,阮邵按约定把结果发给了阮篱秋。
而阮篱秋在看到消息后,彻底楞住了。
郗言没有被一所学校录取。
这怎么可能?当时志愿填报他跟郗言一起填的,每个学校都是郗言精挑细选过的。即使一志愿录不上,最后一个也应该能录取的。
看着这样的结果,阮篱秋更迷茫了。怎么能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呢?
后来,阮篱秋花了四年的时间,走遍了大大小小的所有的城市,企图能在某个角落转角遇到故人。
可结果始终是一无所获。
就连季雪之都感慨,问阮篱秋值得吗?为了一个对谁都没留下一句解释的人。
阮篱秋说他不知道。
到最后他都不清楚自己放不下的到底是那个人还是要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