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我无法停止喜欢你
下》(8)
朋友,一路走好
一场倒春寒过后,气温逐渐回暖。
万物覆苏,草长莺飞,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a大官网发布新一年度考研夏令营通知,魏无疆开始着手准备申请资料,包括读大学几年来的作品集。为保险起见,他仍没有放松考研覆习。
男朋友忙,方恋恋也没闲着。“山啸”乐队原创曲《啸音》的mv素材全部整理完毕,只等她动手开剪。“山啸”四子各有各的想法,又都觉得自己的最炫酷,五个人坐在一起讨论过三四次,吵到口沫横飞不可开交,始终无法统一思路。
方恋恋头大,每次从地下室吵完架出来,都想撞墻。
她现在终于明白,在好莱坞,为什么即便是最知名的导演也没有资格进剪辑室。因为如果有满意的镜头被剪辑师残忍剪掉,导演很可能会与其拼命。怪不得大导演们喜欢出导演剪辑版,随随便便一部也有三四个小时,原来是为报覆剪辑师的残酷无情。
剪mv当然不能与剪电影长片相提并论,素材多是乐队在不同现场表演和平时排练的视频。“山啸”四子的诉求也很简单,只要保证每一个画面裏的自己够帅够有范儿。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四个人谜之自信,以为自己颜值耐打,360度无死角。”方恋恋满肚子牢骚,只能趁着午饭时间向魏无疆诉苦,“免费剪mv,还要帮他们每个人修图,瘦脸磨皮拉出大长腿。这么在意外表,一点也不摇滚。”
方恋恋有肉吃就不爱吃菜,魏无疆专门给她搛蔬菜:“你认为怎么剪才摇滚?”
“哈,你怎么知道我有自己的思路?果真知我莫若魏无疆。”方恋恋顿时容光焕发,放下筷子,“我在素材裏面看到了小曾,他听山啸排练的痴迷样子,简直像个摇滚信徒,和平时木讷内向的他完全不一样,眼睛裏会放光,有时还会跟着音乐手舞足蹈。”
魏无疆点点头:“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有些摇滚歌手会成为一代人的精神领袖。”
“我想好了,把《啸音》剪成叙事性的mv,讲述一个普通人被摇滚乐征服的故事,邀请小曾本色出演,再请我哥帮忙补拍些镜头。快的话,一周时间可以完成。”方恋恋跃跃欲试,坐都坐不住,“你觉得呢?符不符合摇滚精神?”
一聊工作就跟好动的小孩儿似的,魏无疆笑着拉她老实坐下吃饭。他保持着工科男的严谨,诚实道:“摇滚精神我不太了解,但我觉得很有意义。”
“好!有意义最重要!”
方恋恋斗志昂扬,说完就被餵了一大口蔬菜。食不言,抿紧唇咀嚼咽下,她冲魏无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兰胖子给我打电话,约我两点去地下室讨论。本来我还想找理由推托,和你一聊,现在恨不得飞去地下室。”
魏无疆也笑了:“我也没说什么呀。”
“不,你就是我的精神领袖!”
魏无疆太宠方恋恋,宠出她越发厚的脸皮。食堂人来人往,她没羞没臊,翘起嘴巴要亲亲,迎接她的却是一张纸巾。三两下擦干凈,继续讨要香吻,不达目的不罢休。魏无疆无奈,香一下额头。某人不知餍足,噙着左脸的笑涡,将浓浓爱意化作吻,亲在他的下巴颏儿,刺刺痒痒的触感。
他又没刮胡子,忙考研忙工作,还要挤出时间陪她吃饭约会,忙到挂起两个黑眼圈,皮肤依然细腻白皙,连个毛孔也看不见。
果然是天生丽质啊!方恋恋戳着自己脑门新鲜冒出的大红痘,郁闷了:“唉—”
魏无疆还没吃饱,低头捡着剩菜剩饭填肚子,没註意小女儿家的唉声嘆气。常年战斗在抗痘第一线的方恋恋,羡慕地盯着他光滑的脸颊,忍不住就上手摸了摸。魏无疆当她又在瞎闹,捉住她的手牢牢握着。
“我嫉妒了。”方恋恋小眼神裏满是幽怨,“嫉妒你皮肤比我好。”
这算什么事儿啊。魏无疆不甚在意,抬脸看眼食堂墻上的电子钟,无声地加快吃饭的速度。可男女有别,女孩子只要一长痘,就会无限放大它的存在感,觉得它是全世界的聚焦点。
方恋恋也一样。等他吃完饭,她固执地指着自己的额头,问:“我又长痘了,你没发现吗?”
“没发现。”魏无疆匆匆一瞥,拉她起身,“走,我送你过去。”
“去哪裏啊?”方恋恋现在满脑子都起了痘痘,有点蒙。
小迷糊一只,魏无疆拥着她往前走:“地下室。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方恋恋心疼他来回奔波:“不一定什么时候能结束呢,你忙你的,我自己回来。”
魏无疆也不看她,平声道:“我不放心。”
方恋恋笑了,大大咧咧地说:“又没多远,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魏无疆收紧她的肩膀,在心裏嘀咕,我不放心霍西洲。
他一直对霍西洲单独带走方恋恋的那晚耿耿于怀。当时没有立场过问,事情过去这么久,再追问又显得太没气量。最近因为mv的事,两人常常见面,快赶上他们约会的频率,魏无疆不至于因此而抱怨,但还真做不到一点不吃飞醋。
心裏有点拧巴,一顿饭的时间不足以慰藉他吃味的小情绪,舍不得心爱的女孩儿,下了公交车又送到地下室所在的大楼前。魏无疆黏起人来也挺腻味,拉着方恋恋躲进偏僻的墻根,耳鬓厮磨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分钟,才放她下去。
人走了挺久,魏无疆手揣裤兜,依然留在原地。
昨天向郑师兄提离职,理由是想专心覆习考研,反遭素来严肃的师兄笑话一句,从此君王不早朝。想想还真是,明明有许多交接工作等着自己,他就是不舍离开,傻气十足。
片刻后,俊脸微讪,魏无疆低下头拂一拂鼻尖,被这样的自己逗乐了。
方恋恋掐着点儿跑进地下室,推开门,没有如常的摇滚乐声,却一眼看见了杜心雨。
她气定神闲坐在架子鼓后面,手持鼓棒敲响军鼓。
“咚”的一声,楞在门口的方恋恋,心臟也跟着猛震一下。
距离上次超市偶遇,已经过去近两个月。那通电话在前,从兰胖子口中得知杜心雨和林靳分手的消息在后,方恋恋完全不意外,也没有隐瞒魏无疆。两人的反应如出一辙,平静淡然,事不关己。
杜心雨骗她见面,方恋恋不难猜到对方的目的,很快便稳定心绪,恢覆如常。
敞着门,方恋恋倚墻而立,望着似乎沈迷于架子鼓的杜心雨,静静不发一语。
随心所欲地胡乱敲打一气,毫无章法可言。杜心雨在肆无忌惮的宣洩中,掉下了眼泪。她张口说了什么,被嘈杂刺耳的鼓声淹没,方恋恋一个字没听见,不禁皱起眉头。
钝刀子割肉似的不痛不快,方恋恋浑身难受,走过去抽走她手裏的两根鼓棒:“杜心雨,敲坏了要赔。你想说什么直说,我没多少时间陪你干耗。”
杜心雨含着泪就笑出声:“你以为我是来求你把魏无疆还给我的吧?”
“难道不是吗?”方恋恋想不出还能因为什么。
“我明年就出国了,你即便还给我,我也守不住他。”杜心雨收住笑,站起身与方恋恋平视,“我更不会蠢到去当你们感情的试金石。不过,我真没想到你能在短短时间内追到他。还有林靳,吃过一顿饭就对你念念不忘。”
方恋恋很反感她富含深意的措词,比鼓声更刺耳:“林靳有多渣,你应该比我清楚。一个无耻渣男的话你也信?”
“我本来不信。”杜心雨划拨开手机,递给方恋恋,“你自己看吧。”
没伸手接,方恋恋只低头扫了一眼。
是一张偷拍照,林靳正俯身与方恋恋耳语,因为拍摄角度,看上去像他在吻她的侧脸。
想不到如此狗血的情节,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方恋恋楞了几秒,直接笑了。
要真是孤男寡女,方恋恋确实难以解释,可那晚有工作人员在,霍西洲和兰胖子也在,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做证,这个锅,她不背。
“你到底想怎样?”她现在有点摸不清杜心雨的路数,“把照片发给魏无疆?还是要用它来威胁我什么?”
杜心雨鼻子裏发出一声哼笑:“我为什么不能是出于一片好意,提前给你们提个醒,免得其他人别有居心?”
方恋恋被问住,哑口无言半天,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不敢轻易领情:“既然出于好心,你哭什么?刚刚对我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哭是因为真情流露,错过了一个好男人。故意对你说那些话是出于妒忌,也想看看你会不会心虚。”杜心雨似能从方恋恋的眼中读出疑惑,接着又道,“没有错,我说话做事确实喜欢拐弯抹角兜圈子。先吓唬吓唬你,再让你和魏无疆记我个好,这就是我的恶趣味。”
有心机,又直言不讳地讲出自己的心机,方恋恋再度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恋恋,你挺好的,虽然单纯但不蠢。”杜心雨低头笑笑,敞亮道,“也比我有眼光,或者说,比我更认得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杜心雨大方磊落,倒显得方恋恋心胸狭窄,防人之心,小人之心,一下全占了。
她不由得有些羞愧,怀着歉意坦诚道:“对不起。我其实可以早点告诉你,林靳根本不是个东西,他……”
杜心雨挥手打断:“不用说了,谁还没点私心呢。爱情是给俗人谈的,俗人有私心太正常了。”
“杜心雨,你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即使方恋恋并不了解她,也能感觉到。
人哪,总是要经历成长的阵痛,才会有所觉悟。
杜心雨轻松一笑:“以前想不通的道理,现在想通了而已。”
“怎么想通的?”方恋恋好奇。
“没有经历过一场失败的恋爱后想不通的道理,如果有,那么两场。”杜心雨有说有笑,扬起手机,“加个微信吧,我把照片传给你。”
“什么照片?”
只有两个女孩儿在的地下室,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低沈男声,方恋恋和杜心雨同时一楞,又同时看向来人。
门口,魏无疆长身玉立,手裏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公交车站对面有家药店,魏无疆想起方恋恋为颗痘痘大惊小怪的样子,于是进店咨询。致痘成因各有不同,没法对癥下药,他干脆把所有祛痘治痘的药膏买了个遍。本没打算打扰地下室裏的讨论,打个电话叫出方恋恋,把药交给她就回工作室,没承想会先听见杜心雨的声音,他问得也急,不假思索。
一时之间,空气静止。
三五秒后,杜心雨最先有动作,凑近方恋恋咬耳朵:“不介意我最后拥抱一下我的前男友吧?”嘴上征求意见,脚下已经不等现任女友的回答,迈步走向魏无疆。
方恋恋“餵”了一声,抿唇咽回已到嘴边的话,追上去隔着小段距离,没太靠近。
“你做得够绝的,把我微信都拉黑了。”多多少少带着那么点埋怨,杜心雨双手负在背后,“是她让你拉黑的吗?”
“不是。”魏无疆斜眸看一眼她身后,惜字如金,“避嫌。”
“对我这么冷淡,也是避嫌吧。”杜心雨上前半步,“抱一下行吗?你女朋友同意了。”
魏无疆连字也省了,抗拒摇头,径自绕过她。
男朋友来到跟前,方恋恋反而缓不过劲,呆呆地与他对望。魏无疆不爽利,伸出手捏她脸蛋,故意没轻没重,扯变形了满脸的纠结。
“疼。”方恋恋轻呼。
“忍着。”魏无疆说着放松力度,弯下腰贴在她耳畔,不失严厉地警告,“小惩以戒,下次再擅做决定,直接打屁股。”
唰地红了脸,心怦怦跳,这会儿知道害臊的方恋恋,弱弱为自己辩护:“我没做决定呢,想着见机行事。”
“狡辩。”拉起她的手接过整袋药膏,魏无疆上瘾了似的,又轻捏肉嘟嘟、像在滴血的耳垂,“就你这反应,见机行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