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我无法停止喜欢你
下》(10)
爱你的理由
正因为爱,方恋恋做不到置之不理。考虑了整整两天,她瞒着魏无疆给兰胖子打电话,请他帮忙约林靳见面,也请他千万保守秘密。
方恋恋想过找方枪枪出谋划策,后来又作罢。远水救不了近火。
地点约在花臂大哥的酒吧。林靳姗姗来迟,仿佛只为彰显其出身富庶的优越感。
他保持着富家子弟惯有的趾高气扬,甚至更显志得意满。知道方恋恋是来求情的,他点了两瓶洋酒,摆在她面前。
方恋恋正襟危坐,视而不见他的自大倨傲:“给我个账号,我把我所有的钱转给你。”
“别急呀,谈条件可以,你总要先拿出点诚意吧。”一边倒酒,林靳嘴角噙笑,一边慢悠悠绅士般道,“你喝多少,我奉陪多少,免得有人说我欺负美女。”
方恋恋淡定:“我来吧。”
拧开另一瓶红酒,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倒满,她扬手便泼向对面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大失所料,林靳没防备,错愕楞住。
“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不是来低声下气求你的。”方恋恋素面清寂,不卑不亢,掀一张纸巾递过去,“因为我明白,求你也没用。你处心积虑,兜那么大个圈子,应该不只是为了报覆我吧,也没有必要。我和郑穆非亲非故,我大可以装作一无所知,与我无关。”
“聪明。”林靳抹去眼周围的酒渍,又伸舌缓缓舔舐嘴角,“你既然晓得可以装傻,为什么又要来找我谈条件?”
“我没说是谈条件。我是来告诉你,合同违约我们认,该赔多少一分不会少。”方恋恋没有太多表情变化,目光于一瞬间犀利,盯住他不放,“我还想知道原因。郑穆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故意陷害他?”
“因为我失算了,你信吗?”林靳掸了掸湿淋淋的衣服,俯身前倾,讲悄悄话似的压低声音,“我想整的人是魏无疆,没料到他会辞职。不过没关系,郑穆上钩了,让他长长教训也不错。”
“为什么?”方恋恋愕然。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你男朋友,想打压他,给他苦头吃。看不惯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林靳振振有词,自有一套他的逻辑体系,“可惜他已经辞职了。方恋恋,你真应该学学你男朋友,事不关己,夹起尾巴做人。”
“王八蛋!变态!”
从来听不得任何人道魏无疆半句不是,方恋恋一下子搂不住火,抓起酒瓶欲泼过去。但这一次没能成功,早有准备的林靳抬臂一挡,汁液飞溅,咣当巨响,玻璃瓶碎开一地。
浓烈酒味登时弥漫开来,仿佛引爆了女孩儿眸中的丛丛火苗。
方恋恋后悔了,不该和林靳废话,他根本不可理喻,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多说无益,她攥紧拳头,腾地站起身。盛怒之下,并没有留意到魏无疆和霍西洲已经大步流星地来到近前。
他们气势骇人,面容冷峻,眸光暴烈,一人手持一张银行卡。
没二话,一张扔在了桌面,一张直接甩到林靳的身上。
方恋恋这才看见两个男生,不由得怔了几秒,张开嘴没等说话,魏无疆伸手一拨,先把她拨到身后。霍西洲似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而后双手抄兜,慢条斯理地走近林靳。
仗势欺人他霍西洲也会,而且比某人更高阶,更狂跩。
两手攫起林靳的衣领,霍西洲也不恼,似笑非笑地提提嘴角:“你有有钱老爸,不好意思,我也有。听小爷一句劝,拿着钱赶紧滚蛋。你要是再敢欺负我朋友,我朋友的朋友,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可就不是拿着钱滚蛋这么简单了。好话无二遍,记住啦,哥们儿。”
言毕,霍西洲拿起两张银行卡,很周到地放进林靳胸前的衣服口袋,又顺手很贴心地帮他理平衣领。
这时,通风报信的兰胖子也走了过来,同样没二话,一拳捣在发小的肚皮上。毕竟是小学初中高中同窗十二年的好兄弟,兰胖子又及时伸手,拉住往下滑的林靳。
把吃痛到五官扭曲的发小架住了,搀扶着走向门口,兰胖子语重心长,开始说服教育:
“兄弟,不是我说你,天道好轮回,你林靳有眼中钉,保不齐你也是谁的肉中刺。山外有山爹外有爹,做事真不能太缺德,总有比你更牛气的人,谁让人家爹比你爹更牛气呢……”
这话传进霍西洲耳朵裏,他特不服气:“餵,死胖子,老子今天是牛自己的气,可没麻烦我爹!”
“那张卡是谁的?”方恋恋不信,没等他回答,立刻转向魏无疆,严肃地问,“你那张卡又是谁的?”说完又对二人强调,“谁也不准骗我!”
霍西洲往椅子裏慵懒一坐,跷起二郎腿,朝魏无疆比了个“对方辩友请回答”的手势。
魏无疆拖把椅子,把方恋恋按进去,自己也坐下来,简洁道:“我的卡,是我这些年打工存的钱。”
“有多少?”
“二十万。”
魏无疆云淡风轻,不会告诉她,他现在已身无分文,短时间内只能靠宿舍哥们儿接济。
方恋恋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有说,不由得握紧他的大手。
“你呢?”她看向没个正行的霍西洲,“不要告诉我,你也是打工挣的。”
“我当然没有你男朋友能干,懂得勤俭持家啦。”霍西洲嬉皮笑脸,“说起来,我也不是牛自己的气。卡裏的钱全是你的。你以前给乐队的十二万,我们一分没花。还有几万是我春节还你的利息,你没收又转给乐队的。”
“真的?”方恋恋挑眉,半信半疑。
“骗你干吗,救急的钱,我怎么可能乱说。”霍西洲为显示自己的庄重,勉强挺起腰桿坐直。
方恋恋:“乐队专场怎么办?”
“我有必要再重申一遍,我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霍西洲卖弄可爱,双手张开比成花瓣,托住自己漂亮的脸蛋,龇开白牙笑瞇瞇,“我这么倾国倾城,我爸可舍不得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他出钱帮乐队办专场,我以后进公司兢兢业业工作加倍还他。就这么简单,没难度。”
最后高歌一场,然后尘埃落定,安安心心做个接班人。
这位摇滚小青年呀,用插科打诨的方式,一笔带过了富二代的烦恼和无奈。
家境普通的孩子不懂有钱人家孩子的世界,方恋恋和魏无疆看着他,同时沈默。
霍西洲也睨向对面两人,几秒空白后,他拍起巴掌酸溜溜道:“他的二十万,加上你的小二十万,不多不少刚好够付赔偿金。你们这应该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吧。我决定了,今天开始做你们的cp粉,粉到深处自然黑,看你们能坚持到哪天宣布分手。”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一对小情侣确实齐心,魏无疆手长负责递纸,方恋恋接过来揉成一团,狠狠砸向霍西洲溢满坏笑的脸。他闪身躲开第一弹袭击,没躲开第二弹,第三弹……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这小爷扯着嗓子瞎叫唤,倒霉进了黑店啊,遇到对儿贼夫妻,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啊……
嬉笑打闹了会儿,方恋恋蓦地想起问题解决,该给关梓萌去个电话,起身离座。
两道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眼神中各有各的缱绻情丝。只是霍西洲收敛及时,恢覆常色,没被转回视线的魏无疆瞧出端倪。
“谢谢。”魏无疆想得深,语气诚恳,“没有你,这事儿完不了。算我欠你个人情,有机会我一定还。你那几万块利息,我也会尽快还给你。”
“我帮恋恋是应该的。”霍西洲姿态懒散,似真似假地道,“我不要利息,你不如现在还。让我抽你一顿,你不能急眼还手,怎么样?”
“不怎么样。”魏无疆假话也当真话听,“想打架就拿出男人样,我奉陪到底。”
这不是打不赢嘛。霍西洲挂不住面子噎了一下:“那你把恋恋还给我。”
魏无疆不喜欢他用“还”这个字,剑眉微蹙,纠正道:“恋恋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我还是以前那句话,你想追她可以追,但我不会放手,你也不会成功。”
“得了吧,她也就是在不懂事的时候着了你的道,所以只认你这一条道走到黑。”
桌上摆着林靳倒的半杯洋酒,霍西洲仰着脖子灌下一大口。
烈酒过喉烧心烧肝,他再度开口,声音裏也掺杂着火辣辣的涩:“我不比你差,要是那时候我也在,她还指不定会对谁一见钟情呢。”
说完,他把杯子递向对方。
魏无疆没打算喝,接过来又放回桌面,眉舒目静:“谁都可以做假设,但事实只有一个。我承认我很幸运,在没有爱上恋恋之前,就已经被她喜欢了很久。”
霍西洲没得话讲又想抓酒喝,被魏无疆制止,于是故意激他道:“怎么,怕我喝醉了酒后吐真言,又向恋恋表白?”
“你想表白,可以挑个清醒的时候。”魏无疆以退为进应对自如,从容而恳切,“在酒精作用下放纵自己的言行,对你对她都是不负责任的。以后再遇到喜欢的女孩儿,我建议你,把最重要的表白,留给自己最冷静最清醒的时候。”
同一件事,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霍西洲想起那次自己的咆哮式表白,既没风度又没诚意,顿时哑火,偃旗息鼓。
方恋恋打完电话回来,无需言语,一个眼神就把该传达的都传达给了魏无疆。坐回原位,见霍西洲无精打采,像吃了什么哑巴亏似的,她多少能猜到些缘由。方恋恋也不吭声,偏过脑袋,用“老实交代”的眼色审视身旁男友。魏无疆一脸平和淡然,只片刻,便在灼灼目光註视下,屈服地点了点头—
对,没错,我又一次在和情敌的心理攻防战中取得了胜利。
然后他一个没绷住,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俊脸之上尽显少年意气。
霍西洲识趣,知道再待下去无异于自找虐受,拍拍屁股功成身退。
方恋恋也想开溜,保证过不冲动,不单独行事,非但没做到反被抓现行,她心虚。直接跑多没技术含量,方恋恋假模假式接电话,喊了声周颂。这姑娘戏挺足,停留几秒好像在听对方说话,同时冲魏无疆摆出一副“事多人忙我也很烦”的无奈表情,就怕他不信,又自作聪明捂着手机征求他的意见,能不能先走一步。
魏无疆不言不语,点了点头。静静看着方恋恋做完妖,只等她脚底抹油刚起身,他长臂一伸钩住她的小腰,“轻拿轻放”搁回原位。
“周颂今天飞三亚,你知道吗?”魏无疆并不急于戳穿,闲聊似的。
“飞三亚?”影后方恋恋脑子没转过弯,入戏太深,“他刚没说呀。”
魏无疆也跟着演起对手戏,看时间:“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了,他也没说?”
方恋恋绕进去了,真蒙:“飞机上可以打电话吗?”
魏无疆不说话,只摇头。
“走得这么突然!”
这话真没法接,他选择沈默。
“等,等一下。”方恋恋前后飞快一顺,智商紧急上线,大惊,“他去三亚干什么?”
“找枪枪哥讨论你的原则问题,他的美学问题。”魏无疆说,“他不敢直接告诉你,让我等飞机起飞了再通知你。”
方恋恋不忿:“先斩后奏,太过分了!”
魏无疆幽幽盯视她,转回正题,不疾不徐地问:“你呢?瞒着我见林靳,也是打算先斩后奏吗?我有没有说过,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遇到事,能忍则忍?”
“他要不那么混账,我是能忍住的。”方恋恋知道逃不过,抬起本低下去的脑袋,勇敢而倔强地迎向他,“置身事外不闻不问,我做不到。那种大风大雨来了,只会躲在男朋友后面的女生,我不要做,也不会做。我希望和我爱的人在风雨裏共同长大。你对我说过,‘恋恋不怕’,我不怕,头破血流也不怕,只要让我在任何时候都能找到你的手,紧紧握住。”
怎么就把小姑娘惹急了,一番话跟战斗檄文似的,见血见肉。
动容之处,魏无疆心底莫名生出些局促慌张。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每次你都冲在最前面,让我觉得自己……”他讷讷着,有些羞于启齿,竟红了耳根,偏过头掉转视线,声儿压得低,“很丢脸。”
万万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三个字,方恋恋不由得一怔,很快又扑哧笑出了声。魏无疆更不自在,斜眸睨她一眼,自知全无气势,飞快移开。他低下头,骨节分明的手遮掩着挡在额前,好像举白旗投降,等这波尴尬过去你笑够了,咱们再聊。
见惯魏无疆平日的沈稳有度,方恋恋越发爱死了他此刻的小别扭小拧巴。
涂着五颜六色指甲油的两只手,摊到他眼皮子底下,方恋恋笑吟吟地道:“快,挑个你喜欢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