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守卫首领忙抬手叫手下放人。
墻边，一行长刀齐刷刷撤下，但萧秋仍十分警惕地盯着眼前人，她扶着垂着脑袋的曹越，快步远离此地围堵……
见萧秋曹越重新隐于暗处后，曹栎才不紧不慢地将“落珠剑”从首领脖颈旁拿开，眉目舒展道：“长老们真是有心了，还特意请你们这些人来前陈府一趟。”
守卫首领脱身后，又重新拾回其恣肆：“大公子，没想到您也会护着二公子啊，小的还以为，您会站在我们这边，赶尽杀绝呢……”
他说着，周围的手下竟又像变了阵法，环绕他们脚下踏着的废墟，步步逼近，提刀向曹栎。
曹栎无奈道：“长老们到底是气量不行，我不过是越过‘世家大会’，一不小心成了来日的‘天下第一’……说要我拿“榜首”的是你们，可还不及我拿到，怎么就这般忌惮我了？”
“冒犯了。”守卫首领话音刚落，猛地扬剑劈向曹栎，直接将他手中“落珠剑”打落，坠于废墟之下。
剎那间，数十把长刃溘然劈下，刀光剑影中，曹栎侧身避开最先落下的一刃，又极快锁定此人，反手别开其手臂，瞬时推着长刀向另一边歪去，险些劈裏啪啦落到众守卫自己脑袋上！
与此同时，几支飞矢破空而来——似被一抹尖锐的鸟啸撕裂肺腑，几人血肉横飞，重重倒地。
几个守卫急忙飞扑上前护住首领！以保他们今夜的行动不会群龙无首……
但当被几人压着的首领终于趔趄着爬起时，曹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庭北处结界被人动了手脚，出不去。”角落废墟处，萧秋弯腰重新扶起曹越时，向方才她放箭救下的曹栎道。
曹栎：“曹氏定是有备而来，他们死守庭北，就是知道我们一般都走此处。”
萧秋：“那我们往南……”
曹栎即刻打断道：“外人入府大多走庭南处，我今夜收到消息——黎明前，还会有更多方势力入府……不过曹氏最为狠厉，先一步封锁此地，叫外头的人进不来。但从庭南围墻外走，你们怕是会和陈子昱撞个正着。”
“我哥？……”萧秋怔道，又很快眼眸一沈，“若是为了活命，被他抓了也无妨。”
“不，你得继续瞒着。或有一日，这是你自己的筹码。”曹栎抬手一抹脸颊上沾染的鲜血，道，“禾清，你放心，你手上沾的血，今夜在府内的人可以对此全然不知，你还能走你自己想走的路。”
“我……”萧秋正想再说些什么，又察觉到废墟深处震荡而起的声响……
曹栎轻笑，化解了曹越身上那层被斩得支离破碎的符篆，又将他交还给萧秋：“我当初没看错你，放心，我会护你们离开此地……曹相允醒来后，今夜种种，万不可告诉他。至于其他的，就是我未完之事了。”
“曹欲仁，这个位置是你的，对吧？”萧秋临走前，最后问道。
曹栎没有应答，仅留给她一个背影……
其实，她并不了解他。
因为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
那一排火光再次闪动而来时，萧秋已带着曹越直奔庭西处。
留于此处的曹栎却只是慢步从废墟另一头走出，他整个人仍被黑暗笼罩着，没人能窥见他的神情。
守卫首领哈着腰大胆上前，将“落珠剑”交还曹栎，同时递上一束明光。而后，他颔首道：“大公子，四方已按您要求设下陷阱，确保无人可逃，稍后我们一道去验明尸身……”
可纵是有熠熠之光华举于曹栎身侧，也丝毫不改他面色阴郁……
“按我要求？谁让你们砍我那‘好弟弟’的？……”他忽而歪着头浅笑一声，像是不承认。
首领汗颜，将头压得更低：“我们只是吓唬吓唬…是那姓萧的下手太狠，直接叫咱们折损了弟兄……”
谁料曹栎抬手间，所有人手上的火光忽而成了幽绿色的鬼火，霎时将活人的脸色照得煞白！
“听说你们一直在找氶湖杀死曹淳的凶手……恭喜你们，终于找到了。”曹栎沈声笑道，迈步上前的同时，手中“落珠剑”剑锋朝外，直指某人咽喉。
“大公子……您……”首领感觉不对，急忙向后退去……
却不慎被碎石砖上一凸起处绊倒，一屁股摔在地上。
“大公子，大公子，我今夜可是听令于您的啊……是大公子您让我们焚毁此地的啊……”他攒一口气想再爬起来，竟如何都使不上劲，只能磨得双手满是血，还在奋力向后挪。
“今夜以前呢？依辈分，我是该唤您一声‘小叔’……可惜了，你们这些所谓的长辈……只会无休止地让我跪遍整个曹府，无休止地要我俯首听命，做世家子弟之耻……我稍有不甘，你们就迫不及待杀人灭口，难道不是么？……”
曹栎说着，将玉带上的名贵紫玉割下，顺手抛在地上，像是随意弃置杂物般。
“大公子，大公子……今夜我们可是说好了……而且，我不知您口中的‘杀人灭口’……我们怎么有胆子做这檔子事啊！”
“六大长老重用你们数十年。当年不见你们手软……见除不掉我，一朝之间，又奉承在我足下，曹氏是认我了？”
“怎么会…您可是大公子……”
“可惜，我不认了。”
曹栎阴鸷着扬起嘴角，手边凝聚起一团不停嘶吼着的乌烟，缓缓上前。
他怎么会忘呢？
他永远不会忘的。
屈身俯首多年，好不容易逃离樊笼……
幸而驰骋雪原、横渡江河、穿越大漠……可每至一处，突如其来的灾祸，都是曹氏在背后指使。
这般的曹氏真是叫他这“曹大公子”失望，那不如亲自上手，为他们添些新鲜血液……
世家大族长久以来对“自己人”的迫害，如一座无法逾越之高山、一个噬人血肉之深坑。
他从来不想战胜它……
他只想毁了它。
……
冲天的火光烧亮半边天幕之时，陈辗终于解开那层不知被何人封锁上的结界，带人进入前陈府——
却只见庭中处，数十具焦尸横陈其间，已是面目全非，难辨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