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卷卷心
“我们分手吧。”
话一出口,任露露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顾家破产,被全行业封杀,风光一时的顾大少爷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惨事,仿佛这些年折磨宁骁的报应全都千百倍还了回来。
如果不是他生性怯懦,不敢自杀。
此刻已经去阎王爷那裏报道了。
接连遭到重创的顾关洲满身颓唐,在听见女朋友冷冰冰的分手要求后,脸色彻底苍白。
而后,自嘲一笑。
“连你也要离开我了是吗?任露露,老子跟你在一起这大半年,可没少给你出人出力!”
任露露心裏也不好受。
她是真心喜欢过顾关洲,奈何这人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墻。
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她自己脑袋就不够用,要是再跟着一个破产的亡命徒,算是彻底完蛋了。
索性任露露悬崖勒马,说出这句话后,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不少。
她冷笑。
“对我好?你是说,在我水杯裏下安眠药,然后深更半夜跑出去睡女人?”
“顾关洲,你以为你隐瞒得很好是吗?以为我根本不知道你背着我那些事?”
越想这段感情越是唏嘘。
周围都是呛人的烟味,任露露皱眉,扇了扇风,看了眼把自己抽成烟囱的顾关洲。
神色终究还是有几分不忍。
“就像你一开始说的……我只是个酒吧卖唱的,根本高攀不起你,我曾经天真的以为,你会同情我……”
“我以为你会心疼我和你妈妈有相同的命运,但终究是我自视过高了。”
她将两个大行李箱拖了进来。
一打开,满满当当都是限量款的首饰和包。
“这些,是你这半年来送给过我的东西,还有很多都放在门口了,你现在没有现金可用了吧?”
“这些……还能换不少钱。”
顾关洲何曾靠变卖过什么东西度日?
他这些年锦衣玉食,把同父异母的兄弟宁骁踩在脚下,自以为能这样嚣张一辈子。
谁成想一步错,步步错。
他竟然就这样掉进了宁骁的陷阱!
从悄悄变卖公司股份开始,他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眼下见到自己曾经的女人,居然拿他送出去的物件让他去变卖度日,顾关洲所剩无几的自尊心彻底崩塌。
他勃然大怒,起身摔了个酒瓶。
“滚!”
“给我滚!任露露,现在连他妈你也看不上我,有多远滚多远!”
女人一下子被他吼得掉下眼泪。
抹了抹脸:“顾关洲,我们两不相欠了。”
她一离开,顾关洲才发现。
房子空荡荡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没註意到,任露露已经把行李搬走了。
他们之间的感情再也没有连结了。
他从小订婚的未婚妻,是宁骁的。
他手中失去的权势,也落入宁骁手中。
他那个卧病在床的亲爹,竟然也开始拿他和宁骁相比了!
狐朋狗友散尽,就连他所居住的房子,很快也要被强制执行收走。
顾关洲目光中逐渐流露疯癫。
他干笑了几声,眼睛越来越红,燃气滚烫恨意。
“我已经……”
“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宁骁,拜你所赐……”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关洲摸向脖颈,触碰到了一点冰凉。
是他和胭胭订婚的信物。
他眼睛微微一亮。
入夜,黑色保姆车平稳行驶。
“胭胭老师,我们还要再去接一下闻默。”
“好。”
穿着白色礼服的胭胭坐在座位裏打瞌睡。
自从她和宁骁更亲密后,那人就表示想住在一间房,不惜变回毛绒绒的本体给胭胭摸。
胭胭一个心软就应了下来,接下来这几天夜裏她再没时间去追剧了。
累得今天在化妆间都闭着眼。
车子拐到了一个拍摄取景地,司机远远就看见闻默,以及他背后站着的助理。
司机心裏忍不住犯嘀咕。
胭胭小姐现在实力很强劲啊,虽然不是娱乐圈裏的人,但却能和跻身一线的闻默坐一辆车。
谁知车门打开,闻默却迟迟不上车。
司机看眼时间,没迟到啊。
“闻默老师,您上车吧。”
闻默步伐僵硬地往前走,身后的助理也开始向前,就在司机察觉事情不对劲时,穿一身黑的助理猛地推开要上车的闻默,抢先坐了上来。
清脆的上膛声响起。
胭胭腰间一凉,司机后脑勺也被抵住。
黑衣人双手持.枪,冷冷吩咐:“按我说的走。”
打着瞌睡的胭胭彻底清醒,冷汗瞬间掉了下来。
她已经猜到了这人是谁。
临走前,男人毫无波澜地看了眼闻默。
“敢乱说话,别提你的演艺生涯,就是这条命也别想要了。”
车门自动关上。
浑身僵硬的司机只能听从指挥,车子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闻默一骨碌爬起来,参加活动穿的花哨西装上满是尘土。
他忍不住哆嗦,知道事情大了。
并且是他该做选择的时候了。
一身狼狈的闻默甚至没敢电话联系,而是直接冲到了崖柏集团,来到宁骁面前,才浑身虚软地跪下。
“宁总,我求你,救我一命。”
他吓得语无伦次:“顾关洲……顾关洲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男人蹙眉,身后的谭秘书眼神示意,两名保镖立马上前。
宁骁意识到事情不对,抬手。
“说。”
宁骁身上泰然沈稳的感觉令闻默冷静了些,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强行捋直舌头。
“顾关洲绑架了胭胭,我冒死来告诉你,你快去救她!”
宁骁俊脸神色陡然滞住。
他快步离开:“通知虎叔,计划提前。”
同时,黑市拍卖会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能放在黑市裏拍卖的绝对不是市面上的等闲之物,往往见不得光,贩卖人命都不足为奇。
这裏是极尽邪恶混乱之地。
臺下的人都西装革履,极其正式,全都佩戴面具隐藏了真实面目。
拍卖师神色激动。
“就在刚才,007号先生增加了一样非常特殊的竞拍品。”
聚光灯落在臺上,集中在一个巨大笼子上。
笼子上蒙着黑布,看不见其中的模样。
“她是祥瑞和吉祥的象征,只要拥有她,就能带来无尽的好运和财富!这些年来,只在传说中出现过,今天,出现在我们拍卖会会场——”
“起拍价十亿元!”
此话一出,臺下哗然。
谁也不敢相信今晚的拍品会有瑞兽,这些年多少人耗费无数人力财力都没有寻到,今天居然会出现在这裏。
拍卖师解释007先生急需周转,否则也不会将瑞兽当作拍品。
但十亿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
即便这些人再想拥有,也犹豫了下,这对不少人来说相当于倾家荡产。
拍卖师笑了下,专门提醒。
“忘记告诉大家,这是一只已经进化的兽形人少女。”
全场寂静了下。
蓦然,讨论声比之前更大了。
“少女……”
“还是兽形人少女,哼哼,我喜欢!”
“能进来竞拍的绝对不会是假货,我相信这就是瑞兽,我出价!”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叫价,如此豪掷千金,在社会中都是极其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晚却在这裏,为了瑞兽少女,将卑劣一面展露无遗。
角落中,一个少年忽然叫价。
“二十亿。”
所有目光瞬间凝聚过去,一见是个半大孩子,忍不住出言嘲讽。
“谁家小孩这么不知轻重?真不怕出事。”
“怎么进会场的……”
少年站起来,冷静说:“我替主人办事,今晚就是冲着瑞兽来的。”
他看向前排戴着面具的男人。
“007先生,你意下如何?”
瑞兽分明是一个半路才安插进来的展品,拍卖者甚至高傲到不给大家展示,这人居然说他主人今晚就是冲这个来的。
可见来历非同小可。
一时间,众人又没了声音,暗自掂量起来那人的身份。
男人似乎早就料到,却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和激动,浑身细细颤抖着。
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一句。
“……我等的就是他!”
一锤定音。
他起身,整理了下衣服。
“诸位,既然展品已经卖出去了,我就先失陪了。”
轰——
灯光黯淡。
等到再次亮起时,宽敞的展臺中间,那巨大的牢笼已然消失不见,谁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忍不住发出失望的唏嘘声。
机会对于笨人来说只有一次,对于聪明人来说却一直都有,而此时,臺下错过瑞兽的这些人显然被列入笨人名单。
在场全都是有头脸的人物,没想到错过了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接下来即便展示的东西再价值不菲,也都没了兴致。
“爸,你放心吧,宁骁已经上钩了。”
“他毁了我们顾家的一切,我今晚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空寂阴暗的场地,乍一看宛如废墟。
偏偏四周布满科技感十足的屏幕,阴阴的,没有任何光亮,显出了一种别样的割裂感。
顾云霆坐在高位上,闭目养神。
他对儿子谄媚的行为毫无反应,看上去苍老颓败不少。
如果早知道有朝一日,当年被自己虐打的儿子会拥有推翻自己商业帝国的本领……
他绝对不会伤害他们母子。
顾云霆睁开眼,看向一旁:“胭胭,想不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境下。”
笼罩着黑布的铁笼静默着。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置气,一丁点声音也不肯发出。
顾云霆又说:“宁骁虽然有起势的能力,却绝不可能打败我,摧毁偌大的顾家……”
他话音自信。
“你究竟给了他什么帮助?让他不惜花二十亿也要把你留住?”
依然静默。
他寻找了瑞兽大半辈子,当年即将破产的时候,靠着和明镜山签订契约,才得以东山再起。
想不到成也瑞兽,败也瑞兽。
顾云霆憔悴到没力气站起,但眼中满是野心和欲望。
“如果你愿意倒戈,我保证,在你身上投入的金钱和回报,绝对不会比宁骁少!”
没成想他话说到这个份上,胭胭还是一言不发。
顾关洲怒了。
他大步走向铁笼,忍不住阵阵冷笑。
“瑞兽、瑞兽……我脖子上挂着你的信物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保佑过我,既然这样,还不如和宁骁一起死在这裏!”
猛地掀开黑布——
空无一物。
顾关洲神色一空。
“跑、跑了……?”
他四下疯狂寻找起来,气得双目猩红:“不可能……不可能!我一直重重把守,就没离开过,她怎么可能跑!”
花了一大半头发的顾云霆闭了闭眼,宛如一潭死水。
他疲惫的声音说了句。
“盖上。”
暴怒焦躁的顾关洲楞了楞,没再反抗,飞快将笼子恢覆成原来的样子。
四面环绕在这个空旷大厅的屏幕原本黯淡微弱,此刻缓缓亮起。
顾云霆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目光凝向门口。
在宁骁走入的瞬间——
一阵清风蓦然吹过,带着泥土和草地的自然气息。
阴暗潮湿的大厅不覆存在。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原上自由奔跑着一头体格健硕的母狼。
她带领狼群跋山涉水,寻找栖息地,打败入侵者,建立统治,追求自由,也拥有自由。
大自然的统治者从不只有人类。
她意气风发,战无不胜,是飞驰草原的狼王。
直到偷猎者出现,她为了掩护同类,被子弹穿透肩骨,在失血过多舔舐伤口时,年轻时的顾云霆出现了。
他温柔地帮助警惕的母狼疗伤换药。
日覆一日,直到她痊愈,直到她拥有人类女性美丽的身躯,他开始热烈地追求她。
狼是忠诚的生物。
最开始母狼王是为了报恩,总想为他做些什么,但年轻时的顾云霆同样意气风发,一切资源用之不竭,俨然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直到看见这位英俊的男人在见到她时开始脸红,不知所措,说话磕绊。
刚成为人类不久的母狼王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她心动了。
全然不知偷猎者和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是一伙的。
野性难驯的母狼王不知道人类世界的生存规则,稀裏糊涂生下了孩子。
男人发现她并不是传说中的瑞兽,态度日渐冷淡。
直到她的孩子被冠以“私生子”的名号。
直到骄傲不可一世的母狼王带着孩子落魄离开。
直到她护子心切,站在丑恶的人类面前,浑身浴血,表示一命换一命,自己会替孩子去死——
而后,倒在爱人黑洞洞的猎.枪之下。
双眼散发着冷冷的坚毅的光,受尽蹉跎,腰背也不肯弯折一分。
欣赏完这一切,顾云霆甚至流下两行眼泪。
他说:“她是我此生最爱的女人。”
看完这一出惺惺作态的戏码。
原本面无表情进来的宁骁脸色开始发白,被强迫着回忆了母亲离去的场景,他紧攥的拳都在微微颤抖。
一切的发生都极其真实,连五感都令在场的人身临其境。
这是顾氏集团和崖柏集团这些年一直争夺的领域。
如果此事能做成,势必在华国开辟出无法估量的市场。
这项技术,可以和故去的亲人日日相见,听见他们讲话,看见他们的样貌,和他们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这和让人死而覆生又有什么分别?
永永远远都在一起。
超越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