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骁感到反胃,开口时声音低哑,冷眼看他。
“胭胭在哪裏?”
顾云霆拍了拍身旁的笼子。
“孩子,你和你母亲太像了,像到令我恐惧。”
他身败名裂,家财散尽,但永远相信自己会和当年一样有如神助,可以东山再起。
“只要你死,我就放过这个女人。”
所以。
顾云霆一定要除掉他。
话音刚落,小兽锐利的尖叫声、母狼王疼痛难忍的低吼和人类的嘲笑起哄声纠缠在一起,一幕幕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
宁骁眼睁睁看见当年的自己被麻绳锁住脖子,高高吊起!
画面过于逼真。
他甚至能看到小狼眸底的血丝。
在母狼王说句那句“我愿意替他去死”后,宁骁陡然一阵窒息,浑身冰冷到了极点。
幼年时期的巨大阴影,是很多人终生也无法逃脱的宿命。
宁骁超乎常人般勉强找回几分理智。
他脖颈青筋绽出,眸底猩红,还记得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顾云霆,别说废话,立刻放了胭胭,条件任你开。”
顾云霆笑了,站起身。
“条件?你以为我会要什么?”
“身为一名商人,最重要的不是知道什么对自己有利,而是什么对自己最为致命。”
这项技术的危险同样无法估量。
正如顾云霆此刻用这项技术来逼迫自己的亲生儿子,高高在上地发出命令。
“孩子,条件我已经说过了……”
“像你母亲当年一样,做一个勇敢的选择,来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吧。”
“你和她,只能活着离开一个。”
他掀开布帘,笼子中赫然躺着一个虚弱的小兔,远远看去,难辨生死。
宁骁果然很激动,面色陡然一变。
“胭胭……!”
顾关洲在一旁听着。
他想宁骁死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完全不保证,这个人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生命。
如果是他,就不会那样做。
顾关洲想立刻拔.枪杀了宁骁,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
顾云霆又将布帘遮了回去:“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你……”
“我答应你。”
宁骁话音冷淡而平静,大厅中陷入了一秒钟不可置信般的死寂。
“只是,”他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顾云霆就知道这些狼都是一个脑回路,忠诚得令人发笑。
他胜券在握般瞇起眼,这个时候不管几个问题都无所谓,他不会让这个人活着离开。
“你问。”
宁骁:“如果今天面对这个问题的,是你和顾关洲,你会怎么选?”
顾关洲看了眼父亲。
立刻反驳:“死到临头还那么多话,从小到大爸最疼我,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被扫地出门的?”
兜头而下一张麻绳编织的网,算是将宁骁彻底钉死在了这个地方。
顾云霆是个极其恶毒的人。
他了解宁骁最恐惧什么,就偏要铺天盖地用他最害怕的东西笼罩住他。
男人浑身一震,眼前天旋地转起来,忍不住生理性作呕。
顾云霆冷笑点头。
木已成舟。
顾关洲咧嘴笑了,走下去要处置他,正在拔.枪的手,霍然抽出别在腰间的利刃。
“妈的,这个时候,还是用刀子过瘾。”
“宁骁,轮到我来报仇了。”
谁料在他走到宁骁面前的那一秒,全场陡然漆黑一片!
所有的灯光竟然都消失不见,又没有月光,四下空洞而黑暗,找不到任何方向!
顾关洲大骂了一声:“艹!”
想也不想就朝宁骁挥刀,谁料当胸就被对方猛踹了一脚,整个人几乎飞出去,摔倒在地时意识瞬间模糊。
然而宁骁本人也没料到这个走向。
他只是本能般躲开。
顾云霆开始叫人。
紧接着,宁骁感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贴在他身边响起:“?”
麻绳断裂,掉落在地。
他听见一道甜软乖巧的嗓音:“呸呸呸……终于咬断了!”
一团绵软温热的小家伙跳进他怀裏,两团兔爪用力抵在他脸上。
声音愤怒而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了。
“谁许你答应他的?我们都要平安无事地离开!”
“笼子裏那个是假兔子,没有我一半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宁骁一把抱住她,勒得小兔喘不上气。
比他自己劫后余生还要庆幸,低沈声线沙哑哽咽:
“胭胭,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这件事完全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小兔亲了亲他下巴。
“宁骁哥哥,我不懂你的计划,但就像你总是守在我身边一样,我也会保护你的。”
“这是我对供奉者和男朋友的承诺。”
小兔子感到宁骁用力地回亲了她一下,肉肉的脸颊都被吸变形了。
周围混乱的声音响起,顾家手下就要来了。
宁骁带着她迅速逃离。
这些天他一直在将自己培养的眼线撤离黑市,此刻,这裏完全是顾家的地盘。
边跑,宁骁边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胭胭的模样。
浑圆而幼小的兔子。
完全不是平时白白软软的样子,乌漆墨黑,像一团臟臟包。
她问:“你真的没发现我吗?”
走电梯不安全,男人抱着她走楼梯,长腿几格几格的向上跑,低喘着回应。
“早发现了,我看到了你沿路丢下的草莓冻干。”
说到这,他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做到让大楼断电的?”
小兔有点骄傲。
“咬电线。”
宁骁:“……”
“所以你才被电得黑漆漆的?”
话音责怪,又暗暗掺着心疼。
小兔心虚:“一部分原因吧。”
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很快惊动了整个黑市,整栋大楼都被顾家搜捕。
宁骁几乎想也不想就带着小兔去了天臺。
“我想过真到这一天会以身犯险。”
“可是从没想过将无辜的你牵扯进来,因为现在,我在黑市已经没有任何援军了。”
小兔子听出了他的不安。
她隐隐约约猜到宁骁想做什么,圆圆的黑眼珠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有援军,我就是你的援军。”
一双兔耳直立着,坚定握拳。
“我相信你会成功!”
宁骁怔住。
如果他是本体形态,会忍不住将这只小兔子叼在嘴裏狠狠磋磨一番。
不等温情几秒,敏锐地第六感令他迅.速拔枪回身——
一声枪响!
男人的惨叫声响起。
顾关洲持.枪偷袭的右手废了,剧烈的疼痛让他在地上不住翻滚着。
顾云霆气喘吁吁被人抬上来。
顾家手下迅速包围了宁骁和胭胭。
男人大手揽住怀裏弱小的臟臟包,修长手指安抚般摸摸她的小脑袋:“别怕,我在这。”
顾关洲爬起来,满手是血的狞笑着。
“哈……哈哈……”
“宁骁,山穷水尽的不止我顾家,我知道你在这裏已经没人可用了,哈哈!”
顾云霆不能再等,挥手:“开.枪!”
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黑衣人们齐齐扣动扳机,顾关洲大笑着,等待宁骁被打成筛子。
谁料就在这时,一种莫名而强大的力量让所有人都被钉在原地!
就连手指也无法挪动分毫。
顾云霆不敢置信瞪大眼,像是猜到谁来了,激动得浑身颤抖。
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出现。
让顾家和顾氏的手下全部无法挪动半分,随着一个人走到天臺的步伐越近,那种威压感就越强。
直到一个气质儒雅温和的男人走到天臺。
顾家人已经全部在威压下,痛苦跪倒在地。
他冷冷扫视着七扭八歪的众人,悠悠开口。
“我来,只为一件事,那就是取消婚约,保护我女儿的安全。”
臟臟包探头,小爪撑在宁骁手臂上:“爸爸!”
黑市中乱作一团。
“卧槽,哪来这么多兔子?”
“妈的兔子打人了!”
“白花花一大片,救命!啊!!”
宁骁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胭胭的父亲,一时僵在原地。
顾云霆脸上的不可置信渐渐变成了兴奋,拐杖都握不住了,哆哆嗦嗦开口。
“犰狳……犰狳大人……”
“犰狳大人!这么多年,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他想到了当年东山再起时的辉煌,眼泪都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这些年一直在寻找明镜山,寻找犰狳,可却从没找到过半点痕迹。
但这次,犰狳竟然是来退婚的。
竟然目睹了他要围剿胭胭和胭胭心上人的场面。
顾云霆立刻投诚。
“犰狳大人,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是我和我儿子宁骁的误会!”
“我知道胭胭喜欢宁骁,其、其实,可以把订婚对象换成宁骁,不是吗?”
宁骁不敢相信他会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冷笑相讥:“顾云霆,无论胭胭的订婚对象是谁,你今天都必死无疑。”
顾云霆根本没把他放在眼裏。
“是我一时糊涂,我和我儿子血脉相连,终究放不下亲情,今天您一来,我立刻就可以冰释前嫌,跟我儿子重修旧好!”
“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您别解除婚约!”
“就让……就让我们继续当亲家,可以吗?”
他一口一个儿子,一旁的顾关洲不敢相信地瞪着眼。
“爸……!”
犰狳从宁骁怀裏接过胭胭,平淡的目光落在顾云霆身上。
“你要如何证明你的诚意?”
宁骁:“无论怎样我都……”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
所有人都静默了一瞬,震惊而惶恐地看着眼前荒谬的一幕。
就连顾关洲自己,也楞楞地低头看着胸前黑洞洞的血孔。
又迷茫地抬起头,想要出声已经变得艰难。
“爸,你、你怎么……?”
顾云霆。
为了表示诚意,竟然杀了自己的儿子。
宁骁原本还想亲自动手,但看见顾云霆此刻的疯癫模样,竟觉得动手也了无生趣。
他不久前问出的问题,有了答案。
直升机的轰鸣声响起,伴随着大楼裏混乱嘈杂的声音,一场前所未有的洗刷彻底来了。
扩音响起——
“这裏是华国警方!”
“顾云霆,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你手裏的武器!”
犰狳摸着怀裏的小兔脑袋,隐居世外的态度永远都是淡淡的,跳梁小丑不值得他起半分波澜。
“恶事做尽,还想拂身而去?你杀了最后一个会站在你身边的人。”
“顾云霆,这些年明镜山其实鲜少助你。”
“因为在你抛妻弃子的那一刻,契约就停止了。”
警方直升机的灯光照下来,顾云霆眼前阵阵晕眩。
他又恨又气,恨不得回去把供奉给明镜山的香火全都砸了!
看向宁骁的眼神是滔天恨意。
“你……你早就算到了这一步!是不是!”
高大阴鸷的男人冷冷勾了下唇角:“都说知子莫若父,看来畜牲不配有儿子,也想不通这些道理。”
这是宁骁的赌。
赌华国会彻底铲除这个地方,所以将自己这些年的眼线撤走或者断联。
顾云霆神色逐渐绝望。
“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内?顾氏集团的丑闻、倒臺,还有今天警察的追捕……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不。”
宁骁淡声:“除了胭胭。”
“但我和你不同,即便计划提前,即便我死,也会保下她。”
顾云霆冷笑,猛地尖叫着扑向他们,想要用尽最后一点机会杀掉他们。
谁料刚一动作,身形蓦地一滞。
一把刀子明晃晃插在他背后,贯穿心臟。
回过头去,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来报覆他的顾关洲。
“爸,我……好恨你……!”
父子对视,眼神各自充满覆杂和仇恨。
宁骁护在犰狳身前,挡住了撕斗的父子,目光平静而冷漠,早已看透这一切。
目睹顾关洲拖着顾云霆,从天臺坠落。
相隔十几年。
这个仇,终于报了。
臟臟包在父亲耳边说了什么,看上去有些害羞。
儒雅的男人笑了笑,伸手捡起地上的吊坠,那是可以和胭胭定下婚约的信物。
犰狳盯着眼前这个沈重又释然的年轻人。
那个吊坠在他掌下晃荡着,他问:“你想要这个吗?”
宁骁眸光微动,颔首。
犰狳将它递过去的瞬间,他眼底光芒亮了起来,又很快冷静,像是思考很多。
询问说:“这个,是我的了吗?”
犰狳和怀裏的小兔对视了一眼:“不然?”
宁骁一笑。
他走到天臺边,猎猎的风吹动他的黑衬衫,男人抬起手,代表着契约的吊坠随风舞动。
冷白的手一松,这份约束消失不见。
他转身,看向困惑的小兔子,俊脸上淡淡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释然。
“胭胭,我自由了,祝你也自由。”
“我们相爱,不需要你作为筹码或是奖励,你就是你,世上仅此一个自由又勇敢的小兔子。”
“无论怎样,我都爱你。”
终于憋出来了!
自由,祝你也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