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一涵到楼下停车场开车,
微信上钱沅告知时煦现在是在医院的急诊科处理伤口,叫她不要着急,慢点开车,
她回覆“好,我知道了。”
医院停车场的车位向来都是爆满的,
她到的时候找了好久才看到一辆车刚好开出去,
将车停好后从地下停车库的电梯直接上到一楼,
按指示牌找到了急诊室,门没关,
她正准备敲门,
手却停在了那裏,连同脚步一起停顿。
室内病床上,
时煦坐在上面,
医生正在为他包扎伤口,
而时煦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姑娘。
察觉到门口有人,
医生看过来,
询问:“有事吗?”
听到声音,
时煦与那女孩儿一同看过来,
看样貌,那姑娘大概与她年龄相仿。
景一涵目光闪烁,
心渐渐沈下去。
看到她时,时煦动了一下身体,
“一涵,你怎么来了?”
她走进去,
目光在时煦的腿上扫过,
他受伤的位置在小腿,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伤口,
已经用纱布包扎好了,医生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他身旁的姑娘看着景一涵,打量着她,目光充满好奇,也带着一丝……敌意。
“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伤的重不重。”
时煦笑一下,轻描淡写的说:“不严重,小伤,你别担心。”
景一涵刚张口准备说什么,他身旁那姑娘却突然说:“这还不严重,缝了十五针呢,消防员叔叔您可真坚强。”
消防员叔叔……
这貌似打趣又带着一点亲昵的称呼。
她不愿再继续想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的揪着裤线。
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才使得自己看起来表情自然,没那么在意,“既然你没有大碍,那我先走了。”
“一涵……”
时煦急着起身,受伤的那条腿猝然用力,伤口撕扯着痛,他闷哼一声,登时出了一额头的汗,赵佳扶住他,“你这么急做什么啊?”
医生也说:“好好看着你男朋友,伤口这么深,回去要好好休养……”
“男朋友”三个字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猛灌进景一涵的耳朵裏,她朝病房内又看了一眼,原本停住的步伐加速的向外走。
时煦紧蹙着眉头,一下挣开赵佳的手臂,面有愠色的对医生说:“她不是我女朋友,能别乱说吗!”
“还有你,我之前话说的已经很清楚了,麻烦你别再来找我。”
医生和赵佳都被他训的楞住。
他忍着伤口的痛,忙往急诊室外寻去,走廊裏哪还有景一涵的身影。
他这伤口是在回江城的路上开始发炎的,一到江城就直接来医院处理,手机之前没电关机也没来得及充电,现在拿什么联系景一涵!
陪同他一起来的张岭这时候才回来,时煦见到他就问:“你刚跑哪去了?”
张岭还没答话,他又说:“把你手机给我用一下。”
张岭忙掏出手机递过去,时煦接过手机按了一串数字打过去,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
他烦躁的要死,一拳头捶在医院走廊的墻壁上。
景一涵从电梯直接下到地下车库,找到车坐进去,就再也忍不住,崩溃的哭出来。
委屈、心酸、愤怒,很多很多形容不明的情绪堆积在心裏。
她觉得自己是有史以来最傻最蠢的人,竟然相信了时煦为她着想的鬼话,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就是不够喜欢的借口而已,所以他现在转头去爱别人了。
她竟然还自以为是的觉得他需要她的关心,所以她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多傻,傻的可笑。
她坐在车裏哭了很久,地下车库的白炽灯照出苍白的颜色,这裏安静极了,仿佛隔绝出了另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她从没这样难受过,像把一整瓶发酵过猛的醋倒进心臟,酸涩的令她难以承受。
早知道就不要喜欢了。
早知道就不要叫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了。
现在这样算什么?
那个人该怎样嘲笑她的傻?
……
这天从医院离开后,她没回工作室,给钱沅发信息称自己不舒服先回家休息了,如果工作上有什么事需要找她,就直接发微信联系。
她回到家,蹬掉过膝的皮靴,游魂一样的往卧室走,丢掉背包,丢掉大衣,拉上窗帘,把自己丢到床上,一觉睡的昏天黑地。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她迷糊的睁开眼,之前哭的太久,现在头痛的快要炸开似的,清醒后,门铃声还在继续,她支撑起身体,到玄关去,一推开门,看到时煦携着一身寒气站在门口。
她下意识就去关门,被男人伸出的手扒住门框。
时煦急声说:“她不是我女朋友。”
她看着他,没说话,却也没再关上门。
时煦那条腿明显不敢承受太多的力量,大冷的天,额头出了好多的汗。
“这事说来话长,你能让我进去说吗?”
到底是不忍心叫他刚刚受过伤的腿一直这样站着,她往后退开一步,让他进门。
时煦走进来,他一直有意识不叫自己跛着腿走路,但因为伤口作痛,走路的姿势多少能看出点异常来。
“坐吧。”景一涵指了指沙发
他坐下后,双手稍显局促的放在膝盖上,无意识的摩擦着。
“你想说什么,说吧。”
“那个女孩儿是我在火场救下的,她……”
好像觉得被人看上这种事由自己说出来有些难以启齿,时煦语气停住,抬眼看向她,“她说她喜欢我,但我已经明确拒绝过她了,而且今天也不是我叫她来的。”
他说到这,看景一涵没什么反应,以为她不相信,就又强调一句,“我说的是真的。”
景一涵没回应,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他额头上和脸颊上都有轻度的擦伤,嘴唇很苍白,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人也消瘦了不少。
短短五天的时间,他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和辛苦,面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余震,他是以怎样的心态去救人的?
他这样携带一身疲倦跟伤痛来到她面前,仅仅只是为了解释清楚误会,景一涵刚刚死过一次的心又极没出息的开始有覆活的迹象。
可是,就当她已经有创伤应激反应,此刻无法坦然的应对他的示好。
她沈默很久才说:“我知道了,你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时煦张了张口,视线擦过她的脸,忽然註意到她红肿的双眼,皱眉问:“你哭过了?”
景一涵仓促的别过头,声音僵硬的说:“没有。”
他突然起身朝她走过来,“你让我看看。”
伸出手触碰她的脸,被她用手挡开,结果他却抓住她的那只手,她的力气敌不过,委屈和心酸又渐渐冒出了头,她正要发作,却突然被他揽入了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说了很多声对不起,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紧紧的按在怀裏,他的下巴担在她的头顶,声音自上而下传来,低沈的、闷涩的声音,“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原来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伟大,我一直都在后悔,后悔我为什么不再想想清楚,后悔我为什么把你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