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毛衣换下来,规整迭好,大刘问:“你什么时候去约会啊?”
“晚上跟站长请几个小时的假。”
大刘嘿嘿笑,“行,祝你顺利啊!”
他话音刚一落,站裏警铃声突然打响,所有消防指战员迅速反应从宿舍冲出去,从滑竿降到车库,换上战斗服迅速蹬车。
出警单上显示着火地点是北区滨水路镇丰大厦。
时煦脸色突然变得紧张凝重起来,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响铃十几声无人接通,大刘觉察出不对,问他,“怎么了?”
“……一涵工作室在那。”他说话的语气低沈,像是压抑着什么,咬着牙关,额头的筋都绷了起来。
大刘听后脸色一沈,眉头皱紧了。
除了时煦,车上最紧张害怕的就是许江南,他望着窗外,急的恨不得直接飞过去,没有到现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比煎熬。
同车的另外几名队友也都情绪紧绷,这种时候,大家都默契的安静下来。
十分钟后,消防车终于到达现场。
镇丰大厦楼体外围从五层开始向上燃烧,形成立体火势,因为有风,火势蔓延很快,现场浓烟滚滚,不断有燃烧物向下脱落。
火光燃烧出冲天的形势,周围都是燃烧的‘劈啪’声。
火势严重,现场已经到达十五辆消防车,所有指战员分别听从指挥灭火和开展搜救工作。
五层以下的所有办公人员都已逃生,火场之外,充斥着不同声音的警笛声,和分外嘈杂的哭喊声。
远处还有不少围观群众,这一方天地杂乱、尖啸,如同末日到来。
时煦和许江南主动请示加入搜救小组,他们背着空呼冲进去,焦黑的浓烟下,是一个又一个毅然决然的身影。
时煦和其余三名队员从安全楼梯上到五层,一层一层逐一搜救,五层六层都没有人,到第七层的时候,他的心都在颤抖,见惯了火灾现场,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惧害怕过,外面的火舌在熊熊燃烧,他的心中有另一条火舌在吞噬着他的心臟。
“一涵,等我……”
他在心中默念。
希望下一秒她就可以完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几乎成了这一时刻他心中全部的信念。
另一名队员抢在他前面推门进去,室内全是浓烟什么都看不清,他一声接一声的呼喊着景一涵的名字,搜遍了室内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她。
松口气的同时心裏还是有一块大石头放不下。
向上继续搜救。
在第八层找到两名男士,意识清醒,只是现场浓烟让他们辨不清方向,时煦和另一名队员将他救面罩给他们戴好,然后送他们下楼。
之后时煦一刻也未曾停歇,再次冲入火场中。
一次又一次,体力快要耗尽,身上流出的汗几乎将他浸泡,脱水、晕眩,可这些都不能阻止他。
许站严肃下令叫他停顿休息,换其他队员接替,他摘掉安全头盔,从头上淋下一瓶水,暂时缓解皮肤被高温炙烤后的疼痛,重新戴好阻燃头套跟头盔,决心再次冲入火场中,许站一把拉住他,“我说叫你休息,这是命令!”
这是时煦加入消防救援队伍八年以来第一次违抗命令,近乎情绪失控的甩开他的手,“我女朋友在裏面,我要去救她!”
许站面色紧绷,脸上浮现出一丝覆杂且难以言喻的神色。
“等我归队会写检讨书,对不起了许站。”
天色异常阴暗,人间炼狱一样色彩。
漫天都是浓烟的气味。
周围喊叫声、嘶吼声、哭喊声,所有的声音杂糅一团,而最乱的却莫过于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有一万句话想对她说,此时此刻都汇做一个信念——希望她平安。
他希望真的有神明存在,保佑他的女孩儿逃离这场灾难。
只要她没事……只要她没事……
当他再次冲进去的时候,他的队友搀扶着一个姑娘从裏面出来,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脚步片刻停顿,眼睛瞬间猩红一片。
景一涵脸上的妆全部都花掉了,长发凌乱的披散着,以往洁凈白皙的脸蛋被烟.气熏黑。
这并非是轻描淡写的一个经历,而是差一点的生离死别。
火势还在头顶肆虐着,乌云随风游走。
这大概是他们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却也是最幸运的一天。
景一涵认出他了。
很奇怪,他分明穿戴的很严实,可就在他从身边经过的那一剎那,她心裏就是有一种这人就是时煦的感觉。
泪水自她眼角滚落。
面对死亡威胁时她没哭,想到也许再也见不到家人和他时,她只是觉得悲怆,可是这一刻,她却慌了。
“时煦……”
她朝后伸出手去抓他,却连衣角都没碰到,时煦听到她的声音时短促的回了一下头,然后朝她点一下头,身影就这样消失不见。
这场景令她想到很多次目睹他出警离开的场面,一次又一次的离别,每一次都这样仓促,说不完一句话。
她好像终于能够理解时煦之前的担忧跟顾虑。
原来,他是这样的无奈。
泪水堵住了她的双眼,久久的凝望着时煦离开的方向,浓烟缭绕,顶替了冬日裏的清冷气息,她眨了下眼睛,泪水漫过脸颊,苦涩的味道代表她此刻的心境。
一个小时过去,火终于顺利扑灭。
可是身边的嘆息声、哭叫声却没停止。
水火无情,一场灾难过去,要带走多少,又能留下多少。
时煦救出最后一个被困人员,身体脱力的站在原地久久未能挪动一步。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摘掉头盔跟面罩,在杂乱的人群中搜寻。
目光在触到某个纤细的身影时,顿住。
情绪瞬间翻涌。
拨开阻挡的人流,他一步一颤抖,咬着牙,冲到她的面前,那一时刻,他丝毫未犹豫的将她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