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护着不行,瞧他那拙嘴笨腮的样子,得先教他怎么居间调停两头儿劝!”
“劝什么劝呀?就焦母那凶悍劲儿,蛮横霸道、强势无理,她是真不懂吗?纯粹就是找茬儿,纯故意的!”
“帮他们离家出走,跟封建家庭决裂!”
“出什么走啊?分家另过不行吗?”
“分家另过那焦母也得作,弄不好她先自挂东南枝了!”
“挂了好啊,一了百了!”
“那日子还怎么往下过呀?”
“怎么都没法过!要是我呀就劝兰芝嫁太守儿子,让焦仲卿独守空房,气死那个老太太!”
“停!停!停!”主持人宁俊起身摆手,“我们的研讨要註意建设性,不要说气话……呃……这个话题还有人发言吗?若没有……”
“我有,宁俊。”书哲站起身,看了主持人一眼,又看向斜对面的林依,冲她点了一下头,“刚刚林同学发言的重点是扶助,而大家讨论的重点是出路。那么我辈当如何为这些出路提供扶助呢?
“我想,如果当世真有此情,我辈新青年当尽心扶之助之。
“首先可在经济上予以资助,助其或自立、或出走、或决裂,不要让‘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其次可在精神上予以支持。焦仲卿也曾三度对抗焦母,但毕竟受限于当时的社会环境,收效甚微。我们应该弘扬新思想、新文化,助其谋求礼教束缚与人生自由之平衡。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让更多的人拥有生的信念,生才有望;也该让更多的人明白爱的真谛,爱当无私!”
说到这裏,书哲冲先前扮演兰芝的女生深鞠一躬,诚恳地说:
“我愿替焦仲卿收回怨尤讥讽,并诚心祈愿:卿当日胜贵,贺卿得高迁!”
说完,书哲又双手抱拳于胸,郑重地看了“兰芝”一眼。
书哲悄然落座,教室内又一次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没人带头,教室内忽然爆发出如雷的掌声和叫声。
“大哲!大哲!”
“大——哲!大——哲!大——哲!哈哈哈哈!”
“大哲,谁让你发言了?”喧闹声稍弱,有个女生起身声讨书哲,“你不都是最后发言吗?今天怎么抢先了?你都说完了别人还说什么呀?结束、结束、结束了啊!”
同学们也都边笑边跟着起哄喊“结束”。
书哲只得又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腼腆地说:
“刚刚,主持人宁俊一直提示大家关註爱情,不要一味声讨罪恶和迫害。所以我们也可以就此结束声讨环节,下面请大家缅怀爱情!”
于是,剩下的同学按主持人的提示依次缅怀爱情。但书哲却什么也没听进去,他的脑海中一直回顾着刚刚林依的发言和自己的应答。他的目光四处飘移,却始终没敢再往林依那边多看一眼……
而在此刻,欢儿绘声绘色地讲着《孔雀东南飞》的一见倾心,书哲却一直盯着门口的那幅九裏香的油画。
对于依儿来说,《孔雀东南飞》又岂止是一见倾心的记忆?那该是怎样一种锥心刺骨的痛楚?
当初她为什么会有那样跳脱的一问?而那一问偏偏不幸一语成谶,还应在了她自己的身上,遭遇甚至更加不堪。
那么,她获得了怎样的扶助?经济上有人资助吗?精神上有人支持吗?这些年,她又是如何坚守生的信念,逐光不舍,竞放不怠?
书哲的眼眶有些湿润,九裏香的绿叶上闪烁着水珠。
依儿,可否让我看看你的乐府诗集,让我帮你修覆泪湿的篇章……不,我愿为你重写!
还有那些你自己写下的诗句,艰辛太多!
万水千山,一步之遥——万水千山是我的,那一步也是我迈!
逐光,竞放!
依儿,你的光是什么?你的光在哪裏?
……
许家的客厅裏,也是三个人,静雅坐在子杰的方位。
欢儿手中依然捧着子杰誊抄的诗集,漫不经心地翻看,不时地读出几句跟爸妈分享。
“爸爸,您说这些诗词是依儿写的吗?她的温婉与这些诗词的毫放有些格格不入呢?”欢儿的眉头蹙成了结。
书哲沈思了半晌,深深地嘆了口气,目光中布满迷茫和心痛。他自顾自地说:
“……或许……恰恰就是她的这种极端的内外反差铸成了今天的窘境……又或者,成就了她今天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