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律眼神中有些骇然,但再定神看时,前面青骓之上那个高大的身影,不是关公还有谁人,关公在自己前方!接战也是他先接战,关公都不怕,自己怕什么?
卜律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抓紧骑弓,目光越过关羽,死死盯着前方黄巾军阵。
关羽头戴兜鍪,身披铁甲,青骓脸上和前胸也套了皮甲。
伐赤、车复等冲在最前的十几骑都是如此装扮。
但关羽身材最为雄壮,气势也最强,一看就知是关羽,因此成为黄巾兵的关注目标。
黄巾兵弓箭手大都损失在刚才战斗中,现在阵中主要是矛手和刀手,有几十人有弓箭,自发向关羽射击。
有的射早了,关羽还没到,箭矢落在马前。
有的射高了,从关羽头顶上飞过。
落到关羽身上的约有十几支箭,由于距离较远,叮叮响了一阵,没有给关羽造成伤害。
看看距离,卜律直起上身,口中叫道:“射!”一箭射出,看也不看,挂弓取槊,伏低身子,紧紧夹住长槊,准备冲击。
关羽军两百多支箭杀伤力就强多了,噗噗射入黄巾军阵之中,立时杀伤数十人,使得整齐的军阵如同被狗咬过,犬牙呲互,略显凌乱。
青骓怒嘶,长槊如龙。
当前的黄巾勇士宛如纸糊一般,尸体抛飞出去。
徐晃与关羽并肩突进,手中长槊迅猛狞恶,无人能当。
伐赤、车复等本就勇武,跟了关羽以后更添睥睨四方、舍我其谁的自信和霸气,口中怪吼,槊刺刀劈,凶悍绝伦。
赵庶看到眨眼间关羽等人就冲破数重阵线,余势未衰,向自己突进,又惊又怒,吼道:“顶住!给我顶住!”心中犹豫,是亲自上前,还是在此坐镇。
他倒不是害怕,是担心自己轻动,敌不过关羽,被击败,会影响士气。
急对苏烈道:“形势危急,为之奈何?”
苏烈脸色镇定,心中也慌了,想过关羽非常勇武,但没料到竟然勇武到这种地步!
还有自己亭的徐晃,以前怎么没看出他有这么了得,看这气势,勇武程度比关羽也差不到哪里去。
面对这两个凶神领头的骑军,黄巾战士根本难以抵挡。士气仍在,奈何实力不如!
苏烈咬牙道:“事到如今,除了拼命,别无他法!”大吼一声,提了长槊,就往前冲去。
苏烈对太平道没有那么忠心,但今日之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为活命,不得不拼命。
啪啪声响,苏烈长槊跟徐晃搅在一起,砸、缠、绞、挑,各自奈何不了对方。
冲破数重阵列后,关羽徐晃等人马速不可避免地降了下来,黄巾军阵型密实紧凑,未能透阵而过。
关羽十分果断,一拨马头,喝道:“走!”长槊刺死一人,斜刺里就走。
苏烈吼道:“杀!”追上一名战马被同伴阻隔了一下的骑兵,一槊刺入他肋下。那骑兵惨叫一声,摔落马下。
苏烈上前一步,将他刺死,哈哈大笑,叫道:“关羽不过如此!”率领黄巾军,追着关羽骑兵的尾巴,踊跃进击,杀伤十余骑。
但关羽骑兵大部已与黄巾军脱离接触。
黄巾军在苏烈带领下,追出几十步,士气高涨,趾高气扬。赵庶高声呼喊:“速速退回!”
关羽已圈马回来,喝道:“杀!”再次冲阵。
这次距离近,就未再放箭,直接挺槊突击。
苏烈听到赵庶呼喊,迎面望见关羽再次杀来,心中一惊,发热的头脑恢复冷静,大声呼叫追击而出、阵型散乱的黄巾战士后撤结阵。
然而黄巾战士正杀得兴起,前面距离关羽近的慌乱后撤,后面的还没有斩获,口中嚷着“杀关贼”,向前推挤。一时哪能说撤回来就撤得回来?
而关羽、徐晃已至。
人如虎。
马如龙。
徐晃纵马腾跃,其势如电,长槊疾刺,突破苏烈的格挡,刺入其心窝,抖槊将尸体甩出,马踏连环,直取赵庶。
他快,关羽更快。
刹那间连透三重矛手,青骓重重踏在赵庶胸前。
赵庶还在横刀叫嚣:“关羽!可敢一……”还没用关羽出槊,就被青骓踏得胸骨尽碎,口吐鲜血,眼神涣散,倒在地上挣扎。
车复跳下马,割了赵庶首级,又翻身上马,用长槊将首级高高挑起,大吼道:“赵庶为关公斩杀!汝等何不早降!”
赵庶亲信数十人抢上,来夺赵庶首级。
卜律等刀槊齐下,将这些死士全部斩杀。
关羽、徐晃等人更不停留,驱赶着的黄巾败兵倒卷入仍旧未列好阵的黄巾后军。
后军大乱。黄巾首领樊谈脱掉甲胄,逃入山中。
于江等人在汾水西岸看得热血沸腾,齐声高呼。见数十黄巾兵泅渡过汾水,欲上岸逃走,立即提马上前,将之擒下。然后经由之前关羽渡河浮桥,渡过汾水,向北疾驰,沿途擒降上百黄巾溃兵。
徐晃大呼道:“大伙都是河东人,要不是为了有口饭吃,谁愿意做贼?平阳都尉关公,乃是本郡乡亲!河东人不打河东人,赵庶已死,大伙何不早降?”
数千人弃械伏地,口称:“我等愿降,请关公饶命!”
徐晃对关羽道:“此辈心中怀惧,忐忑不安。末将敢请都尉下马抚之。”
关羽哈哈笑道:“公明之言,正合我意!”翻身下马,走到跪地投降的黄巾众之间,问道:“赵庶已死,谁为首领?”
众人仍旧跪地,抬起上身,指着一人道:“此乃军侯马骥。”赵庶死,李良死,樊谈逃,马骥差不多算是黄巾中军职最高者。
马骥被众人所指,面色难看,勉强保持镇定,向走到他面前的关羽拱手道:“小人马骥,拜见关公!小人乃是为赵庶胁裹,身不由己,请关公明察!”
关羽弯腰抓住马骥两肩,将他扶起,大声道:“赵庶残民,某才伐之。若你等不曾害民,自然无罪。若曾害民,自行坦白者,无罪。故意隐瞒者,一经查出,皆诛!”
马骥忙道:“小人不曾害民。”
关羽道:“好!不曾害民者,皆会释放。某之平阳郡,只要踏实肯干,尽职奉法,人人都有衣穿、有饭吃。”
马骥再次跪倒,领头高呼“谢关公厚恩!”
关羽权且将马骥视为良善之辈。如果真有恶行,不管他多么会拍马屁,都逃不过颈上一刀。这是平阳郡的法,也是关羽心中的准绳。
人总是要有个理想和追求的。
关羽的追求不只是让经济回到盛世,还希望让人心也回到盛世。
与人为善,自信自强,正道昌盛,邪秽斥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门不闭户,道不拾遗,国无盗贼。
民富且国强。
诸夷有犯边者,虽远必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