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面色不变,道:“备受校尉厚遇,略表心意而已,岂有他念?”
邹靖摇头,将刘备送出中军大帐。
过数日,刘备又至,仍旧带了礼单,这份礼单比之前又翻倍,几乎将刘备身家掏空了。
邹靖没有拒绝。
他将礼单合上,让左右亲信退下,只留刘备一人,道:“玄德,某既非三公,又非常侍,只是一个小小校尉,恐怕帮不了你什么啊。你有何求?说来听听。”
刘备脸色仍旧如常,诚恳地道:“黄巾作乱,鲜卑寇掠,百姓陷入水火,备亦是百姓,心有不忍,但见识浅陋,不知如何才能救之。”
邹靖抚着下巴上的胡须,思索良久,道:“以你之功,若黄巾乱平,任一县尉并非难事。但若想除暴安民,需主政一方;若想击胡护民,需执掌兵马。此非县尉能为,而你之功劳却稍嫌不足。”
刘备道:“还请校尉指点。”
邹靖道:“某受天子诏令,平幽州黄巾。如今广阳虽复,黄巾贼首程风仍旧盘踞渔阳、右北平二郡,若能将其讨平,某再为玄德活动一番,或可任一长史。”
邹靖这是开出了条件,若你刘备能助我讨灭程风,我就保你一个长史。
刘备道:“程风已是苟延残喘,时日无多,以备所见,平之不难。然则校尉所言长史,亦需朝廷诏令,恐不易办。”
县令之丞、尉一般秩四百石,县长之丞、尉秩二百石。县尉虽说是领县兵、缉盗贼,但要听命于县令,很容易沦为县令长的打手,失去自主权。
边郡长史,秩六百石,负责郡中兵事,虽也是边郡太守的副手,但兵权就大得多。校尉长史,比如邹靖就有长史一人、司马二人,也是秩六百石,有兵权。
长史的权力和成长潜力,比县尉大多了。从县尉升到千石县令很难,从长史转为县令,公孙瓒例子就在眼前。
刘备话中的潜台词是不知道邹靖能不能办成此事。
邹靖抚须一笑:“某与张常侍有旧,亦与大将军有所往来,此事说难也不难。”
张常侍,张让。大将军,何进。
邹靖如果有这两人的关系,举荐一个长史确实易如反掌。但听他话中意思,刘备还得再加钱。之前送的,乃是给邹靖的人情,长史本身的价钱需要另算。
刘备心中杀机一闪而逝,脸上露出苦笑。
邹靖察言观色,道:“某观玄德英雄过人,重信守诺,虽一时贫穷,终必富贵。”
刘备笑道:“诚能如此,决不会辜负校尉厚恩!”
邹靖满意地点点头。
邹靖见刘备没钱,就索要一个承诺,刘备心领神会,表示必会记住邹靖恩情。两人达成一致。
刘备出了邹靖大帐,不由嘴角略带讥嘲。如今尽是这种人,百姓焉能不反?天下焉能不乱?
开始时,他还对邹靖有些幻想,觉得方面大将,必有才干,共事一段时间后,发现其兵略勇武俱无突出之处,才能平平,比之公孙瓒,差了太远。现在又见其如此作派,庆幸自己谋划能够落地之外,也有些失望。
心中很矛盾。
忍不住又想起关羽。
刘备不认可关羽蔑视天子的态度,但对他的坚定和自信又十分佩服。
击杀董卓,还可以说是误杀,后面公然寇掠并州、袭扰三辅,就是大逆不道的叛乱行径了。而关羽行若无事,处之泰然,对汉祚衰亡有种可怕的笃定。神人托梦,难道真有其事?
刘备就是信了关羽的推断,才孤注一掷,为了掌权,不择手段。虽然有违自己性情,但不如此,又能怎么办呢?关羽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也不像是编造和作伪。关羽笃定自己就算立功,也不会得到酬报,反而会流浪江湖,如丧家之犬,直到多年后才有机会执政一方,但那时诸侯并起,已失去先机。
圣人说,邦有道则仕,无道则隐。现在即将乱世,天下之大,能隐去何处?
高祖面对这种两难和折磨,会怎么做呢?
光武又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