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道:“我军刚得四县,根基未固,郡内屡经寇乱,人心惶惶,不如休养生息,夯实基业,再言进取。”
徐晃说得有道理。平阳基本归心,成了关羽的基本盘。襄陵、杨县、永安三县还没彻底纳入控制。关羽也发现,并不是将官吏简单换一遍就行的。这是个十分繁琐、耗日持久的工作。不能为了更换而更换,首先得有合适人选。而关羽麾下这种人才很缺乏。
杨沛的确是个能吏,但年纪既轻,经验稍浅。
潘绍有经验,但年纪已大,精力不足,担任关羽参军后,压力沉重,生病刚好。
崔广、梁康、焦政等人能力欠缺,按照以前那样治理一县勉强可以,却不符合关羽的要求。
关羽要的是权力深入基层,将全郡人力、物力都组织起来,而非浮于表面,将权力让渡给县乡豪强。换言之,关羽不想跟县乡豪强合作,而是让他们听令,跟普通黎民一样成为治下一员。
白波县近万百姓,或为牧奴,或为流民,没有豪强,县令长、乡啬夫直接管民。平阳县正在向这方面努力,在杨沛的督促下,虽有阻碍,仍在强力推行。绛邑推行得比较困难。襄陵、杨县刚刚开始。
要想达到关羽描述的目标,杨沛等认为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做到。
关羽又问支罗、胡赤儿、冯林、于江等人意见。
集思广益是一个目的,另一个目的也是在考察下属。
正如潘绍之前跟关羽所说,一个人不可能包打天下,项王“力拔山兮气盖世”,又能如何?不会用人,最终垓下悲歌,兵败身死。而高祖善“将将”,能用人,文有萧何,谋有张良,武有韩信,遂定天下,威加海内。
关羽不想做一个“十人敌”的轻侠,也不想做一个“百人敌”的猛将,自知晓天机后,虽未起称王称霸的野心,却有了拥兵十万、扫平天下、安定黎民的大志。
“学万人敌”,兵法战略,调兵遣将,行军布阵,攻城拔寨,天时地利,军心士气,无所不包。
能否知人善任,选拔和用好各级将领,是一个大将最重要的能力之一。
杨沛也跟关羽讲过廉颇与赵括的故事。有时候看起来勇猛雄武、听起来富有韬略之人,并非是真正的良将。既要听其言,还要观其行。
支罗、胡赤儿、冯林、于江等人都认真发言,就连奚木豹也在关羽鼓励下,硬着头皮结结巴巴讲出他的观点:
“都尉,刘虎骑兵多,太原为平原,西河为高地,方便骑兵行动,若我等入太原,刘虎居高临下,可以不停骚扰,大不利。末将觉得,入太原不是个好主意。至于是该进攻,还是该种地,末将不知。”
他的观点在众多北进的发言中,略有些异类。
所有将领都发言完毕后,关羽开口道:“诸君之言,均有自己思考,甚好。勤学,多思,方可进益。我对诸君期许甚高,勿失我望。
至于下一步方略,数日前我曾提出北进,理由已阐述清楚。北进之目的一是解救并州百姓,二是占据战略主动。二而一也。
北进太原,能否达到上述目的?恐怕很难。正如奚木豹所言,太原乃是谷地,面对刘虎居高临下之攻势,何谈主动?委进等也未必会欢迎我等。
君等回忆一下,我只说当北进并州,何曾说过北进太原?西河非并州耶?上郡非并州耶?
上郡、西河皆高地,若得以据之,则可威胁刘虎侧翼,地利共之,主动在我,岂不为上计?
公明所言休养生息,亦合我意。入上郡、西河之军,一支偏师即可,时时袭扰,不可让刘虎在西河、太原站稳脚跟。
等到我军在平阳根基稳固,粮谷丰盈,再提兵数万北上,夹击刘虎,与其决战。若破刘虎,取太原、雁门等地,如拾草芥耳。”
众人皆道:“都尉运筹帷幄,方策精详,我等莫不心服矣!”
关羽笑道:“此非我一人之计,与杨、黄二长史及潘令商议数日,方有所得。”不肯贪占麾下功劳,而是为杨沛等人扬名。
北扰上郡、西河之将,关羽选了邓生。
北进基地选在蒲子。蒲子位于河东郡西北角。县令宋孝接到关羽及北屈县令万茂使者后,犹豫半日,长叹一声,决定归顺关羽。
关羽领兵至蒲子,宋孝开城门出迎,恭敬地道:“下吏宋孝,拜见都尉。”
关羽并不下马,冷冷道:“宋孝,汝可知罪?”
宋孝愕然,直起腰来,抬头看向关羽,道:“都尉何出此言?”
关羽挥手道:“拿下!”身后朱勇等人上前将他以及十余名县吏全部控制住。
邓生一催战马,保安营骑兵箭一般射出,直接冲入城内,分兵控制要害。
宋孝被按在地上,大叫道:“都尉!关公!下吏献城迎公,何罪之有啊?”
关羽道:“汝贪残暴虐,戕害士民,民怨沸腾,恶名传遍河东,还装不知么?”
宋孝惊骇欲死,叫道:“关公饶命!我虽有小过,然主动迎关公入城,此乃大功啊!关公若杀我,恐怕其余各城皆坚壁以待关公矣!公岂可因区区小民,而坏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