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一些盗贼,见伐赤等人身骑战马、气势雄壮,远远盯了一段路,觉得无隙可乘,便悻悻退去。
潘绍等人向东绕过杨奉盘踞的闻喜后不久,便与延安营司马郑朴麾下斥候相遇。
斥候驰回报告,郑朴亲自领兵来迎,到了近前,滚鞍下马,向潘绍行以军礼。
潘绍名为绛邑长,实为安民军参军,故郑朴如此。
郑朴行礼毕,见潘绍神情虽然疲惫,却带着喜色,便问道:“潘公,可是请来大贤了?”
潘绍笑道:“不负都尉所托。”
郑朴道:“都尉正在城中,某已派人报信,想必会出城来迎潘公。”
潘绍忙道:“怎敢劳动都尉出迎?我等速速进城。”翻身上马,加快速度向绛邑城行去。
还没到城下,便见城门打开,十余骑奔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骑青骓,身材魁伟,正是关羽。
潘绍急忙翻身下马,步行迎向关羽。
关羽驰到近前,下马一把扶住潘绍胳膊,上下打量,道:“公续无恙,甚好、甚好!”
潘绍向后面马车一指,道:“都尉,老夫已将卫伯觎合家请至。还请都尉纡尊降贵,前去迎接,并加以重用。”
关羽道:“名门贵子,多有夸夸其谈、眼高手低之徒。此人真有干才么?”
关羽对潘绍很尊重,因为潘绍出身一般,起自小吏,宦海沉浮二十年,才干到县长一职。潘绍不同于那些名门贵子,年纪轻轻举孝廉、任郎官,出任县令长,骤登高位。潘绍是一步一步摸爬滚打上来的,精于政务,能干实事,关心百姓,名声甚佳。
潘绍急忙道:“老夫敢以名声为卫伯觎担保。此人确有干才。望都尉勿以其年轻而忽之。”数日同行,跟卫觊无所不谈,卫觊在潘绍心中已从“才士”升到“国士”。
关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在潘绍陪同下,来到马车旁。
卫觊听了护卫骑兵告知关羽至,便与卫规掀帘下了马车,来见关羽。
卫觊不矮,但与所有人一样,看关羽都得仰视,不由心中赞叹:“好一个壮士!太史公记载的项王,大概就是这副身材样貌吧。”
关羽道:“久闻卫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非凡。”
卫觊道:“都尉谬赞。觊一儒生而已。都尉积粮谷,固根基,讨盗贼,击屠各,英雄仁义,才是真风采。”
关羽顿时心中一动。此人眼光独到啊。特意点出粮谷、根基之事,不像是一般腐儒。
自关羽任平阳都尉后,不少士人来投,除了少数有些真才实学外,大多数都是沽名钓誉之徒,或利欲熏心之辈,让关羽大倒胃口。要不是潘绍、杨沛等人苦苦劝谏,认为可以起到“千金买马骨”的作用,关羽非得让他们都滚蛋不可。
只能捏着鼻子养着这群臭不可闻的腐儒。
还好最近给他们找了点活干,打发到县学去当老师,教蒙童读书识字。关羽又怕他们把蒙童少年给教歪了,每个县学还得配上专门选拔出的祭酒,负责思想教育。
关羽又与卫规聊了几句。
不得不说名门望族的子弟也不全是草包,至少这个卫规就不是。除了身体差一点这个缺点之外,其他全是优点——风采好,相貌好,礼仪好,见识好。如果小关平长大后能像这个少年,也很不错啊。
卫觊有妻,尚无子。他们全家除了卫觊夫妻和卫规之外,还有一家五口人的佃农。卫觊将田卖了,佃农听潘绍说到了平阳郡也会有地,便跟随前来。对这佃农来说,到哪里种地都是种,还是跟着个仁义的主家靠谱。
众人进入城中,潘绍作为城主,为卫觊一家安排了住所,接风洗尘。
关羽以安民军校尉的身份巡视诸县。绛邑长潘绍虽不在,县丞、县尉等人都恭恭敬敬地陪同关羽下到乡里,考察民情,拔黜官吏。
汾北诸县,关羽为尊,连县长都投了关羽,这些县吏都是识时务之人,也积极向关羽靠拢,挣表现,表忠心——以关羽之雄武、部下之精锐,郭泰定非对手,汾南诸县可是空着很多县令长之位,自己未尝没有机会啊。
宴后,关羽与潘绍、卫觊入静室继续交谈。
关羽说话一向直来直去,面对卫觊也不例外,道:“伯觎,汉室可再兴否?”
卫觊缓缓道:“本朝自光武中兴以来,已近两百年,外戚擅权,阉宦跋扈,兼并日重,积弊丛生,又有黄巾乱起,实危急存亡之时也。然某观黄巾皆乌合之众,无有远略,终必覆败。若有贤臣辅佐,汉室仍可复兴。”
关羽哂笑道:“贤臣?李膺不是贤臣么?陈蕃不是贤臣么?如今安在?有当今天子在,汉室如何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