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绍等人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安邑。安邑城上的斑驳、街道上的血痕,仍旧诉说着战事的残酷。
闾里冷清,人气萧条。
卫、范与郭泰达成和平默契后,加紧招徕流民,发展生产,奈何百姓有更好的去处——平阳郡,招徕效果不佳。双方只得采取高压手段,在要道设卡,禁止百姓逃亡,但还是有人冒险逃走。
潘绍是从卫、范控制的城门进入城中的。伐赤等人被他留在城外,只带了几个随从。伐赤等人主要是路上护卫,避免为盗贼所害。骑兵入城,大可不必。若卫、范真有心加害,这百骑也是白给;若没有歹意,百骑更不必入城。
范允坐上首,卫定坐次席,皆恶狠狠瞪着潘绍。
范允喝道:“潘公续!汝来送死耶?”
潘绍在河东数年,对本郡望族还是认识的,拱手朝范允、卫定一礼道:“范君,卫君,别来无恙?某非送死,恰恰相反,乃是为救诸君性命而来。”
卫定冷笑道:“危言耸听!速速闭嘴,免污我耳!”
范允却道:“且听其说完再行处置不迟。是否采纳,全在于我等。”
卫定方才只是故意发作,心中也想了解关羽来意,便道:“休要夸大其词,将汝来意,从实讲来!”
潘绍将脸色一整,道:“朝廷大败于冀州,黄巾声势复振,太行山诸贼掠河内,叩河津,兵锋西上,有与河东黄巾联合之意。
郭泰虽与君等休战,不过权宜之计,若得援兵,必会重启战端。届时君等何以拒之?
关都尉英雄盖世,兵精将猛,黄巾、屠各皆惮之。又重用士人,求贤若渴,虽有小怨,皆属旧事,正可为君等之强援。君等岂有意乎?”
范允和卫定对望一眼,都看出对方眸中的心动。但是,不能这么直接答应?答应得太爽快,必然会被拿捏。
范允开口道:“关都尉与黄巾眉来眼去,人皆见之。其怎会为我等得罪郭泰?”
潘绍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朝廷命关都尉北抗屠各,南平黄巾。之前关都尉对郭泰虚与委蛇,皆因实力不足。如今兵强马壮,正要发动南征。君等坚持抗贼,尽忠朝廷,乃是最佳同盟。又有何疑?”
范允道:“潘公请先去休息,兹事体大,我等先商议一下。”
潘绍道:“黄巾随时会发动雷霆一击,君等务必小心。”在义从引领下,前往亭舍休息。又征得允许,派人送信给城外伐赤等,告知一切顺利,命其耐心等候。
隔了一日,范允派人来请潘绍。
入席后,范允咳嗽一声,道:“潘公,黄巾杀害官吏,寇掠大姓,乃士民公敌。关都尉欲为国除贼,必须联合士庶,并力讨之。河东士人,以卫、范为首。我等愿支持关都尉,请潘公代为转达。”
潘绍赞道:“范、卫二君明哲果断,老夫佩服,回平阳后必向关都尉如实转达二君善意。请放心,关都尉必不会坐视黄巾戕害君等。”
范允举樽相敬。卫定也举起樽来。
潘绍豪爽地一饮而尽。
席上,潘绍与范允、卫定谈论良久关羽如何出兵,范、卫如何响应等事,考虑各种情形和预案,谈得火热。
潘绍很随意地提到平阳郡正延请儒士,开经立学,闻卫觊才名,欲请去平阳。
卫定一怔,还没等他开口,范允便随口答应。
卫觊虽然跟卫定有些不对付,但同属卫氏,他若能入平阳郡,便在平阳与河东士族之间搭了一座桥梁,这是好事啊。
潘绍略感谢一句,便继续与范允探讨两方呼应、征讨黄巾之事。卫定错过了卫觊的话题,也不好再重新扯起,便置于脑后,加入关于合兵的讨论之中。
宴席持续很久,宾主尽欢。
潘绍向范允索取了一个出城手令,便让其一名卫氏部曲带着,直奔卫觊家。
卫觊父母早亡,作为长兄,亲手照顾幼弟卫规。成家之后,仍旧跟幼弟住在一起。
卫氏部曲用力敲响院门,叫道:“伯觎叔父在否?”
这个小院只有一进,很快有人回答:“在。是元奇么?”
卫元奇答道:“正是小侄。有贵客前来拜访叔父。快请开门。”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口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男子,面容清癯,双眸有神,颔下胡须修建得整整齐齐,虽穿着破旧的布衣,整个人却十分整洁,有股出尘之气。他面露疑惑地望着潘绍,觉得有些面熟,问道:“可是绛邑潘公?”
潘绍哈哈笑道:“一别经年,伯觎犹识老夫,难得、难得!”
潘绍六七年前担任河东郡吏时,曾跟卫觊见过一面。
潘绍是长者,又是县之大吏,卫觊虽然专心诗书,少与人交接,但礼不可缺,恭敬地将潘绍等人引入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