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得了卫觊后,虽然说不上是如鱼得水,也可算是如虎添翼。
如鱼得水,是说鱼儿离开水就会死,有了水才能有所作为。
如虎添翼,就算没有翼,虎仍旧是虎,仍然可以虎啸山林,添了翅膀,则可以一飞冲天。
关羽与杨沛、潘绍商议后,以卫觊为平阳令。调崔广任临汾令。平阳令和临汾令自然没有朝廷颁发的印绶,属于关羽的私相授受。
卫觊果决通达,对这个任命并未觉得为难。与关羽彻夜长谈,让他对关羽的眼光、抱负、胸怀和性情更加了解,觉得确实是个英雄,投入其麾下并不会埋没自己一身所学。
崔广能够活命已经知足,早就不再纠结这些,让去哪里就去哪里,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黄巾渠帅丁午专任别部司马,领兵一千,驻在城外,跟侯选相同。
关羽于光和七年(公元184年)二月获任平阳都尉,三月败郭安控临汾,五月斩赵庶复二城,六月退屠各扰上郡,然后继续踏实种地、聚焦内政、专心练兵,不到两月时间,天下形势又发生变化。
巴郡张修聚众反,寇郡县,人称“米贼”。
他这还算小打小闹,没闹黄巾、安然无事的凉州也反了。
去年初北地太守皇甫嵩讨平北地羌,杀戮甚重。余羌仓惶西逃至安定郡等地,衣食无着,又遭到当地官府欺压,愤而叛乱。
枹罕、河关等地羌胡和汉民听说黄巾作乱,朝廷无暇他顾,也聚众叛乱,寇掠郡县。
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等发动兵变,与叛军联合,杀护羌校尉泠征。宋建、王国等亦反。
凉州羌胡从之者甚众,攻烧州郡,士民不安。
叛军兵锋东下,看意图是欲直捣凉州州治冀县。
凉州之叛报到洛阳,刘宏震怒,但一时却抽调不出太多兵马。皇甫嵩勉强支撑住魏郡防线,朱儁久攻南阳黄巾不下,曹操与东郡黄巾互有胜负,都处于战事最紧张的时刻。
杨赐等人知道关中空虚,担心凉州诸郡难以击败乱贼,致使三辅失陷,向刘宏建议派兵镇守三辅。
刘宏紧急征兵三千人,以凉州人周慎为中郎将,进驻长安;以宿将夏育为护羌校尉,前往凉州平叛。
夏育、田晏皆为“凉州三明”之一段颎帐下司马,在平定东西羌中立下功劳,公元159年便已成名。公元177年,臧旻、夏育、田晏三路伐鲜卑,大败,三将皆被免为庶人。臧旻曾在公元172年任扬州刺史时举荐孙坚剿贼之功,使后者被朝廷任为县丞。
现在臧旻和田晏都已故去,只有夏育还健在。
朝廷乏将,不得已启用夏育。
夏育本年已经五十多岁。
扶风营和京兆虎牙营都被抽调到关东征讨黄巾,关中基本上处于不设防状态,周慎整日里提心吊胆。
凉州刺史左昌贪污军费,遭到汉阳长史盖勋指责,遂行借刀杀人之计,派其领兵阻击叛军。
盖勋进屯阿阳,挡住叛军道路。叛军猛攻阿阳,不能克。这为周慎争取到一点时间,继续征募士兵,延揽豪杰,抓紧进行战备。
叛军攻阿阳不下,掉头去攻打金城郡,劫持凉州大姓边允、韩约,攻破允吾,杀金城太守陈懿。这期间盖勋建议救金城,左昌不允。
陷金城后,叛军分裂。宋建攻破枹罕,称王称霸,不愿东下。其余叛军再次东下,进围冀县。左昌恐惧,急命盖勋来救。
盖勋抛弃旧怨,领兵救冀县,斥退叛军。
叛军见汉阳有盖勋,比较难缠,便引兵去攻陇西。
朝廷总算有了喘息之机,立即征左昌下狱,以宋枭代之。宋枭是个腐儒,居然希望以《孝经》感化叛军。朝廷又以杨雍代之。
北地人李桓等聚众作乱,攻泥阳不克,与“槊贼”张济联合,寇掠冯翊、扶风。荡寇将军周慎不能平。
李氏是泥阳豪强,李桓、李应是李傕堂弟,李利、李暹是李傕侄子,皆有勇力。河东郡兵为关羽击败后,李桓、李暹等人一溜烟逃回老家,闻黄巾作乱,蠢蠢欲动,见凉州乱起,再也按捺不住,遂叛。
刘宏着急上火,有司攻击朱儁讨南阳黄巾不利,建议召朱儁回京。刘宏沉吟未决,接替张济担任司空的朝廷重臣张温坚决反对,认为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刘宏这次听从了谏言,但仍下诏严厉责备朱儁,诏书中有“卢植、郭恂乃前车之鉴”的话。
朱儁恐惧,急攻宛县,孙坚先登,斩杀赵弘。朱儁接连斩杀黄巾渠帅韩忠、孙夏等,南阳黄巾遂衰。
刘宏封朱儁为左车骑将军,命其带兵一万西上,都督周慎等讨凉州。其余士兵交给荆州刺史徐璆和南阳太守秦颉。
朱儁带着别部司马孙坚、佐军司马张超等至洛阳陛辞。
刘宏问朱儁如何平定凉州,朱儁答道:“叛军乃乌合之众,非有远略。可坚壁清野,不与之战,久之其势必衰,然后闪电进击,斩其首领,摧其精锐,余者必至溃散,虽一亭长亦可擒之也。”
刘宏大喜,赞道:“卿真国之柱石,有卿在,朕复何忧!”
想起一事,又交代朱儁道:“黄巾贼陷河东,以其小患,暂未处置。今其竟与黑山贼联合,有侵河内、窥京师之意,又攻虞城,欲寇弘农,威胁不小。卿顺路先将此贼诛灭。”
朱儁道:“是!臣闻朝廷割河东四县设平阳郡,都尉便是原巨贼关长生。此人肆意杀害大吏,夺取郡县,目无朝廷,只是迫于形势而降,岂可贸然假以兵权?臣请征其入朝为郎。若果恭顺忠诚,再加以重用不迟。”
刘宏犹豫了一下,没有答应,道:“方今用人之时,不可轻举妄动。关羽改字云长,与黄巾割裂,可见忠贞。又击退屠各,为河东之屏障,可见其能。待卿讨平河东黄巾,再论此事吧。”
朱儁也没坚持,关羽只有四县,又接受了朝廷任命,一纸调令便足以将他制服,并非最紧要之事。
河东黄巾郭泰等只是自守之贼,论难缠程度还不如张就、赵弘,朱儁也未放在眼里。他担忧的是凉州叛军。
凉州长吏多不得其人,贪残暴虐,戕害百姓,才逼得胡汉皆反。
比如以前凉州刺史孟佗,职位乃是靠贿赂张让得来,一旦上任后肯定会大肆贪污,将投入的本钱捞回来。
没有官员愿意在凉州久待,都想大捞一笔就回中原。
涸泽而渔,大肆盘剥,已成官场常态。
只靠军事,根本无法解决凉州问题,必须标本兼治。朱儁认为治本之策乃是澄清吏治,任人唯贤。
光和七年(公元184年)秋九月,左车骑将军朱儁率精兵万人西上,自陕县茅津北渡黄河,经颠軨坂增援岌岌可危的虞城。
之前朝廷先有冀州之败,又有凉州之叛,河东黄巾气焰大涨,蒲坂、河北、东垣皆向黄巾稽首送书,表示愿意归降。郭泰发动突袭,击破卫氏、范氏营垒。卫、范狼狈北走,路上又为闻喜杨奉邀击,溃败。卫定死于乱军之中。范允逃至平阳,投奔关羽。
郭泰乘胜号令黄巾诸部集于安邑,合兵数万人南下攻虞城。
猛攻月余,虞城摇摇欲坠,旦夕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