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领兵离去,潘绍留下代其向朱儁谢罪。
潘绍出身寒门,蹉跎二十年才得任县令,跟朱儁的经历非常相似。朱儁也是四十多岁才得任县令。
潘绍言语很是诚恳,也很坦白:“朱公,下吏不通兵略,唯知牧民,遇黄巾暴乱,只能自保而已。
谁能恢复秩序,保护百姓,下吏便依附于谁。
今朱公除郭泰,复河东,朝廷必派郡守,下吏有了上司,便有所依归矣。”
朱儁对潘绍没有恶感,反而有种看到后辈的期许,勉励他道:“潘君才四十五岁,方当壮年。如今盗贼四起,正是为国效力之时,岂可妄自菲薄,畏难懈怠?
老夫年近五十才任交州刺史,今年已五十五岁矣,仍能披坚执锐,驰马陷阵,君其勉之!”
潘绍说的是虚语,朱儁回的却是真心实意。
以潘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仕途经历,老脸都有些发红,语气不自然地道:“车骑公忠体国,下吏拜服。谆谆教诲,必不敢忘!”
朱儁认为他是心情激荡,所以声音干涩,继续勉励道:“老夫回师之时,或还至此地,希望看到绛邑在潘君治下,重现太平景象。”
潘绍道:“下吏必尽心竭力,不敢懈怠。”
朱儁回到闻喜,派士兵收拾瓦砾,修复城池,赈济百姓。又派孙坚讨猗氏李乐。
郭泰召集黄巾诸部攻虞城时,李乐未曾与会,逃过一劫。
但这次他却逃不过孙坚之手。
孙坚一腔郁闷和怒火都发泄在李乐身上。
先登破城,阵斩李乐,不受降,杀黄巾两千多人。
朱儁像一阵风般卷过河东,破黄巾如扫落叶,杀戮甚重。
朝廷新任河东太守韩纯至安邑后,面对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百废待举的烂摊子。
潘绍回到绛邑,对关羽道:“朱公一腔热血,赤心报国,可敬可叹。”他之前称朱儁之表字,现在为他品格感动,尊称为朱公。
关羽道:“当今天子如此,朱公忠直又有何用?大厦将倾,非朱公一人所能匡扶。”
潘绍长叹一声不语。
有些人你可能不认同,或者可能认为他很愚蠢,但不妨碍你心中对他的敬佩和尊重。
朱儁就是这样的人。
卢植也是。
郭恂一战葬送朝廷数万大军,下狱处死。举荐他的中常侍郭胜也吃了挂落,被免去职务。不过郭胜重金贿赂何进和张让,有两人帮忙说情,郭胜不久又官复原职。
司空张济、司徒袁隗及太尉邓盛皆为卢植说情。刘宏也觉得似乎错怪了卢植,赦免其“减死一等”的刑罚。卢植未任官职,仍为平民,客居洛阳,闭门谢客,以诗书自娱。
今年上半年三公换了两个。刘宏问原太尉杨赐黄巾之事,杨赐回答过于耿直,惹得刘宏不悦。四月,杨赐因黄巾贼乱、太尉无能事由免职,以太仆邓盛为太尉;司空张济因阿附宦官,名声已臭,不能服众,刘宏以大司农张温代之。大鸿胪曹嵩接替张温任大司农。
曹嵩为大司农,主管国家财政,就像老鼠进了粮仓,身家迅速膨胀。曹嵩花样百出,敛财有方,而且敢于让利,不吃独食,不论是刘宏还是中常侍都对他赞不绝口。
卢植虽然不主动串门,但有的是人来拜访他,而且这人的身份让他还不好拒绝。
大将军何进轻车简从,来到卢植住所。
卢植只得开门迎客,引着何进登堂入室,请其上座。
何进逊谢道:“卢公长者,又是主人,我岂可僭越?请卢公上座。”
卢植生于公元135年,何进生于公元150年,卢植比何进大了十五岁。
卢植见何进坚持,只得上座,寒暄已毕,问何进:“不知大将军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何进道:“京师左近,贼寇蜂起,寇诸陵、苑囿,侵害士民,我往彼走,我还彼出,令人烦忧。卢公可有计破之?”
卢植也听到过洛阳周边群山中聚集了大量盗贼,总人数上万,但未形成气候,都是各自成群,分成几十股,最多的一股也只有数百人。何进之前率兵进剿,杀两三千人,悬首道旁,获得刘宏嘉奖。
后面这些盗贼逃入山中,与何进捉迷藏,后者疲于奔命。
卢植道:“贼寇非天生为贼,不过是迫于饥饿耳。今年又是灾年,百姓衣食无着,除非做贼,否则只能等死。治本之法为临以刀槊,而是济以粮谷。应责粮于大姓豪门,派干员赈济饥民,则盗贼自消。”
何进面露苦笑:“卢公说得容易,大姓豪门岂肯出粮?彼等巴不得趁机兼并,购买奴婢。”
卢植道:“大将军精兵在握,威重名隆,还怕豪门不成?”
何进道:“一两家豪门,我自不怕,但杯水车薪,无济于事。若扩大范围,莫说是我,便是当今陛下,恐怕也难犯众怒啊。请卢公再言他计。”
如果让豪门出粮,他何进是不是要以身作则出粮?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粮谷钱帛,为何要送给素不相识的饥民?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天子自然是不会出钱粮的,自己出钱粮,是不是有收买人心之嫌?
卢公这是儒生之见啊。太过想当然了。
当然,以上是何进心里话,自然不会如实说出来。
卢植叹道:“大将军既不肯治本,便只能治标了。贼寇无外乎求粮,可设计诱其下山,设下伏兵,一举将大贼歼灭,然后立营封锁谷口,小贼无粮,不出数月,必然败散。”
何进道:“卢公此计大妙!”又请教具体计策方略。
卢植条分缕析,知无不言。
何进大喜道:“我无忧盗贼矣!”
谈完盗贼之事,何进徐徐道:“我不忧黄巾、盗贼,亦不忧凉州叛乱,此皆癣疥之患,非腹心之疾。”
卢植脸色也严肃起来:“大将军是说中官?”
何进点头道:“正是。中官势力遍布朝廷,虽因黄巾之乱被天子斥责,有所引退,召还弟子、宾客在州郡者,然必不甘心,恐会有所反扑。我等应早做提防。”
卢植道:“张济被免,三公皆士人公族,大将军又掌北军,等到天下太平之日,便可一鼓作气,将诸常侍彻底铲除。大汉可中兴,大将军亦成不世之功矣。”
何进谦虚道:“进不敢奢望有功,惟愿大汉中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