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觊提出的留出缓冲之地、全力向北发展的建议,与关羽的想法十分契合。
有所不同的是,关羽不想攻略太原去挑战朝廷敏感的神经,他把目光投向上郡和西河。发展方向不是正北,而是西北。
这两地目前都在屠各、匈奴之手。
从他们手里夺取土地和人口,对朝廷很多大臣而言无关痛痒,恨不得关羽跟胡人打得越激烈越好。
像朱儁那样的目光长远之人,毕竟是少数。
光和七年(公元184年)十月,关羽组建新安营,以延安营假司马郭伯为营司马,李堪为假司马,下辖三曲,驻守绛邑大营。士兵来自丁午、侯选、杜恭等人部曲,军官从延安营中抽调。相当于对这些附庸势力进行了整编。
延安营司马仍是郑朴,曲军侯常固升任假司马,辖李孟、丁午、侯选三曲。根据杜恭意愿,将其转为文职,任平阳县丞。
关羽率延安营西上,至北屈。北屈令万茂出迎。
北屈建城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曾是晋惠公夷吾为公子时的领地。北屈虽然人口不多,但地理位置重要,所以其秩为县令,而非县长。县令秩千石,县长通常为六百石至八百石。
在朱儁领兵进入河东后,北屈不少县吏觉得关羽要倒霉,纷纷四下活动,看看如何能跟朱儁搭上关系,与关羽进行切割。只有万茂等少数几人岿然不动。
朱儁召见了关羽却轻轻放过,仅在河东待了一个月便离开,出乎不少人意料之外。
有些跳得欢的县吏心中忧惧,主动辞职;有的则抱有侥幸心理,忐忑不安地跟在万茂后面迎接关羽。
关羽与万茂私下会见。
万茂出身于扶风万氏。其祖上为云台二十八将之一、官至右将军的万修。后有一支迁到兖州济阴郡,繁衍生息,成为郡望之家,比扶风万氏主脉发展得还好。
万茂少为郡吏,后至冯翊郡夏阳县做了数年县尉,调至北屈县任县丞。屠各赤乌、投鹿、狼牙三部与北屈县仅隔着一条黄河,不仅寇上郡,让上郡太守勉昂头疼,而且还寇河东蒲子、北屈二县。原北屈令为屠各所杀,朝廷临时派不出县令,便以万茂为代县令。
黄巾起,郭泰主要目标是安邑等地,没有在北屈投入太多力量。该县黄巾百余人作乱,被万茂平定。万茂闭城自守,打起精神,观察周围局势。
关羽先破顾雄,被朝廷拜为平阳都尉,又败郭安,杀赵庶,威震河东,派黄立向周围各县伸展触角。万茂高规格接待黄立,表露善意。
关羽击退屠各,领兵至北屈。万茂出城迎接,并写信给蒲子县令宋孝,建议其归顺关羽。
万茂见关羽屏退众人,单独会见,知道是有机密之事,入座后行礼问道:“都尉领兵前来,可是要对上郡用兵?”
关羽道:“万君不必担忧。我乃朝廷都尉,岂会无故攻打他郡?
屠各入寇,为我在永宁关击退,然此为权宜之计。
兵法云,攻敌所必救,我欲提兵击屠各之本屯。
北屈、蒲子控扼要道,位置重要,粮草辎重需屯于二城。
此事关系击胡之成败。万君可有信心办好此事?”
万茂肃容道:“都尉如此信赖,下吏岂敢辜负?必殚精竭虑,尽心尽力。若有错漏,愿就军法!”
关羽对万茂的表态很满意,道:“我会留战士看护辎重,万君组织好丁壮、船夫即可。”
万茂松了一口气。只做运输工作,难度和责任小了许多。黄巾虽去,郡内还是有不少盗贼出没,尤其是群山万壑之间。万一押运粮谷辎重时被他们盯上,还是有出岔子的可能。关羽若派精兵护送,那就万无一失了。
关羽召邓生至北屈会合,休整数日后,自采桑津西渡黄河,入上郡。
定阳县见大军到来,急忙关闭城门。
关羽望着定阳城,对郑朴道:“王文虎就是定阳人吧?”
郑朴道:“是。”
关羽有些伤感。王彪勇烈,允文允武,关羽对其很是期许。却中途死于张懿、吕布之手。
关羽问道:“王文虎可有后?”
郑朴道:“其妻生有遗腹子,今已携子改嫁。”
杨沛、郑朴、王彪都是上郡兵出身。
当日关羽俘虏上郡兵四百多人,王方因为罗章战死而迁怒、丘荣因受官府迫害对官兵一向没好感,两人都建议将俘虏全部斩杀。
上郡贼曹史杨沛大声疾呼,打动关羽。杨沛为求活命,遂投关羽。
关羽在杨沛帮助下先筛选出一百多个无家室拖累之郡兵,与三十元从一起,组建三队,自任屯长。
后在与秀延胡作战前,仍在羁押中的郡兵推举郑朴等人为代表,请求出战。
在破胡之战中,郡兵王彪冲锋陷阵,斩首十二,立功最多,升为都伯。
郑朴在上郡兵中威望很高,也任为都伯。
郑朴、王彪两人性情相投,关系不错。郑朴对王彪遗孀也多有照顾。
关羽道:“我此前有令,对这等战死将士遗孤,需给予抚恤,至少将其养大成人,不可令其因衣食无着而夭折。元周,记得提醒左长史,此事要定期督察,若有不足,及时修正。”
刘密道:“是!”刘密今年十三岁,请杨沛给自己取了个表字元周,他一直担任关羽的佐史,类似于秘书的角色。
定阳长许顺望着关羽离开,长出了一口气。定阳城被屠各攻过几次,城墙破损,义从伤亡,士气低落,城下数千战士看起来就十分精锐,若悍然来攻,许顺没信心守住城。
他对县吏王豹道:“王君之弟就是郡府与关,这个,与关都尉之战中……”
突然觉得不好措辞。都怪心情放松之下没过脑子。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王豹也有些尴尬,道:“正是。”不知说什么好。
当日关羽将郡兵征为部下,担心给他们家庭带来危险,对外声称这些郡兵被全部处死。凶讯至定阳,王彪父兄皆悲痛愤怒。
直到关羽今年初拜为平阳都尉,杨沛、郑朴等人派人将家属接至平阳。也派人至定阳,告知王彪之事。王豹得知王彪投关羽后,又在与朝廷的战斗中战死,一时愕然,心情极为复杂。
该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