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不肯撤军,自然有他的理由。
他向众将解释道:“我等营垒扼守要道,又有特殊设计,垒成连环,背通永宁关,左右山峰夹峙,易守难攻。何惧刘虎?
况且都尉近在奢延水,若觉察到屠各大举调动情况,必击其腹心,予以牵制,则我等所面临压力更小。
刘虎看似凶威赫赫,其实外强中干。西河、太原豪强与其作对者颇多。刘虎岂能长久顿兵于坚垒之下?
我等只要众志成城,坚守此垒,不出两月,敌必有变。”
张乾等听了徐晃分析,顿时精神大振,感觉自己又行了,纷纷表态:“待敌疲惫,反击之时,我愿为先锋!”
徐晃道:“此是后话,我等先撑过刘虎开始猛攻再说。”
徐晃镇定如山,厚重踏实,众将士皆心安,斗志昂扬,士气稳固。
建安营宛如一块坚硬的石头,就等着刘虎来碰个头破血流。
当然,徐晃也不是一味头铁,提前命永安令焦政做好准备,保护好后路。万一事有不谐,徐晃该退还是会退的。
寒风呼啸,枯枝乱飞。
双方都保持着沉默,也无人出面邀战。
徐晃每日巡营,建安营什长以上将领,他每个都能叫上名字。巡营时也不多说,就是简单对答两句,询问饮食、睡眠等琐事。
主将是什么风格,军队就是什么风格。
建安营也就是假司马张乾还保持着张扬的个性,其他曲以下将领包括性格跳脱的冯林在内,都渐渐变得像徐晃一样,沉默寡言,厚重如山。
徐晃治军十分严厉。凡有违反军令者,不论是谁,一律惩罚。
根据关羽规定,惩罚手段主要是军棍。
就连冯林都被打过军棍。
冯林也是“三十元从”之一,资格比徐晃还老。
连他都被打,其他将领无不栗然。
打军棍,对这些皮糙肉厚的大老粗来说,算不得事,关键是丢人。因为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打。
实战,从来都是最好的练兵方式。实战不只是临阵战斗,还包括战前的压力与士气。
徐晃希望全营战士不要因敌人多寡而发生不必要的情绪变化,从而干扰判断,影响战斗。敌人多,按节奏作战;敌人少,也按节奏作战。不论敌人多寡,都要以我为主。
刘虎则是不停派人催促儿子刘彪带步卒加紧赶来。
只要能将徐晃彻底击溃,一举攻入河东,那草原上关羽别说继续蹦跶了,军队不崩溃就算是好的。
关羽本人及麾下将领的家眷都在平阳,只要能威胁到平阳,关羽只能星夜回军。而自己以逸待劳,破之易如反掌。
刘虎打定主意,如果关羽肯跪地投降,自己仍旧会把女儿嫁给他,然后放在麾下打磨,直到彻底收服,再放出去领兵作战,为自己开疆拓土。否则,就直接赐死,惜其英雄,给他留个全尸。
数日后,刘彪率领万余步卒,携带着攻城器械,来到徐晃营垒前。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刘虎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自己耗不下去。草原民族擅长的从来都是袭扰、野战,不是攻坚。亲自指挥攻坚,他并不在行。将攻坚战事全部委托给投靠自己的汉人豪强,他又不信任。万一发生阵前倒戈之事怎么办。所以,刘虎的选择就是——开局猛攻。
或许徐晃没有心理准备。这样就能毕其功于一役。
可惜刘虎所作所为,全部给徐晃提前料中。
在看到刘虎步卒到来后,徐晃就下令全神戒备。
先是箭如飞蝗,铺天盖地射了过来。
各级将领齐声吼道:“举楯!”
宽大的木楯本来手中,立时竖起,人往楯底下一缩。只听得“咄咄”声不绝,楯上扎了一丛箭矢。
偶尔有箭矢从大楯缝隙中钻入,杀伤几人。
敌人一轮箭雨过去,收效不大。
刘彪赶鸭子上架,担任攻垒总指挥,发号施令:“继续放箭!冲车前进!”
几队人推着几辆冲车埋头向建安营营垒冲来。
看看冲车即将接近,刘彪下令停止放箭。
轰地一声巨响,冲车撞在营门之上。刘彪在后眺望,面露喜色。冲车能够抵近撞击,这一撞之下,营门不过是木门,岂能不塌?
呃?怎么没塌?
刘彪脸上露出错愕之色。
数十名战士从本就不高的营垒上奔下,杀到冲车近前,砍瓜切菜一阵狂杀,将推车的敌兵全部砍死,又从容奔回。
刘彪大怒,命令弓手上前。
弓手全体上前,又是一轮箭雨射入徐晃营垒中。
徐晃营中寂然不动,宛如无人。
刘彪命令:“继续前进,直达其营垒之下。”
弓手上前。
弓手防护力比较弱,刘彪又命令长矛手在后保护,一旦遇到难缠敌人,弓手就迅速从长矛手阵列缝隙退回,由长矛手接战。
弓手一边放箭,一边前进。
徐晃营中没有任何反击。
弓手即将到达营垒之下时,陡然从营垒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
弓手急忙后退,矛手上前,严阵以待。
营垒中没有敌人冒出,或是虚张声势?刘彪正在疑惑,却见营垒之外两侧山脚下人头晃动,两彪人马分从左右杀出,喊声震天,直击刘彪前军侧肋。
弓手、矛手注意力本在营垒之中,急忙转向,仓促还击。
张乾、奚木豹、冯林等宛如下山猛虎,瞬间奔过两百余步的距离,杀入敌人阵中,槊刺刀砍,一阵疯狂乱杀。
左右两彪各有数百人,一举将三千多陷入混乱的敌人杀败。
敌人狼狈后退,挡住了外围刘虎数千骑兵。
营中鸣金,张乾等迅速撤回。
刘彪大怒,命结成方阵,矛尖朝向前、左、右三个方向,步步为营,向徐晃营垒进逼。
到了垒下,敌人不出。
刘彪命令架起云梯,攀上垒墙,攻入营垒。
垒中空空如也。
原来张乾等人回到垒中,并未停留,直接穿垒而过,将一个空垒留给了刘虎。
刘彪也弄清楚原来那营门之后堆了厚厚一堆石头,怪不得木门破裂而不倒塌。
刘彪下令将石头搬开,清理出通道来,登上垒墙,向南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数个营垒一路串联,沿着越来越狭窄的道路铺开,直到深入谷口。